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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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到了血。
  血从他的后颈漫出,顺着脖子往下淌,洇湿了枕头,深灰色的布料变成了浓稠的黑,血腥味让他作呕。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呢?时霖想。
  哦,是了。
  他的腺体已经在信息素和抑制剂的反复摧残下变得格外脆弱,它zhong’胀不堪,一碰就碎,遑论被锋利的尖牙硬生生撕开血肉。
  不属于自己的那股信息素还在体内冲撞,时霖很难受,却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眼睫眨动了下,转动的眼珠看到了钟梵钧。
  他突然想起件挺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还在老家,钟梵钧腿伤未愈,一直在他们家养伤。
  他那段时间特别黏钟梵钧,一有空闲就凑到钟梵钧身旁。
  他们大多数时候是在一起吃饭聊天,但也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肩并肩或者面对面坐着,消磨时光。
  时观钦每次见到都觉得稀奇,有次问忍不住问他:“这么喜欢他啊?我记得你以前可是一见到alpha就躲得远远的。”
  那时候的他弯弯眼睫,笑意明媚轻松,衬得阳光都暗淡下去:“钟梵钧让我觉得很安全啊,他和那些alpha不一样。”
  ……不一样吗?
  时霖盯着钟梵钧绷紧的下颌,淡漠的眉眼。
  直到这一瞬间,他才恍然惊醒,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把自己矮化到仰望者的位置。
  他出生的地方太偏太小了,让他长得眼界狭隘,见到个外来者就以为是天仙下凡,先入为主地仰望,自顾自赋予钟梵钧光芒,又被自己送出去的光亮迷了眼。
  直到吃尽了苦痛,才学会把自己赋予出去的美好收回。
  原来……
  原来钟梵钧和那些alpha没什么两样。
  自私自利,高高在上。
  他懂爱吗?
  他会爱吗?
  他眼里的时霖又是什么样子?
  是个玩物啊。
  是个可以被丢弃,但不能自己逃走的玩物,是只要他想,就能毁掉承诺,刻下印记的物件。
  钟梵钧的那东西还ka在他的生z’腔里,没有退出来的意思。
  钟梵钧俯下身,抽了放在床头的纸巾,擦他颈间的血迹,又轻柔地吻他嘴角,眼神变得满足而痴迷:“时霖,你里’面好tang……”
  时霖想扯动嘴角嘲讽的,但实在没有力气了,索性合上眼皮。
  雨还在下,没有停歇的意思。
  时霖起了高烧,或者说终于撑不住高烧的痛苦,又一次昏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又昏迷了多久,只是醒来时钟梵钧就坐在床边,眼下挂着浓浓的黑眼圈,神色专注地盯着他头顶的点滴。
  见他醒了,钟梵钧主动开口:“醒了,你高烧昏迷了一天一夜,现在感觉怎么样?”
  时霖不想看到钟梵钧,于是偏开脸,动作扯到后颈的伤口,痛得他拧紧眉心。
  钟梵钧见状,伸手把他的头掰正:“医生说你腺体的炎症很重,所以标记时出的血比一般情况下多,但问题不大,炎症消了就好了。”
  时霖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冰雪味道,这是永久标记带来的,他身体里掺了钟梵钧的信息素,就像用烧红的铁柄烫熟皮肉,烙上一辈子去不掉的印记。
  不,烧铁烙下的印记怎么能和这比,前者至少还可以剜肉去除,后者要想去除,只能剜腺体。
  剜了腺体人还能活吗?
  时霖不知道。
  钟梵钧说完等不到回应,默了默,又问:“饿不饿?”
  时霖像是没听到钟梵钧的话,自顾自道:“我终于成为你的所有物了,满意了吗,我能去见我爷爷了吗?”
  时霖原以为钟梵钧疯够了,满意了,该放过他了。
  可他只是提出要见爷爷,却看到钟梵钧脸上堆出的笑意一僵,故作轻松的表情出现裂纹,眼神也在一瞬间变得闪烁。
  不详的预感窜上心头,时霖呼吸一滞,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拔了针头,跌跌撞撞往外跑。
  第43章 我恨不得你去死
  时霖低估了自己的虚弱程度。
  腿踩在地面像是陷进沼泽,拔不起来,落不稳当,才跑几步远,两条腿就支撑不住地打颤。
  就在他要栽倒的瞬间,一只手突然出现,稳稳拖住他手肘。
  时霖还没来得及挣扎,钟梵钧的另只手就揽住了他的侧腰,用轻柔的力道带着他上半身倾斜,靠在钟梵钧的肩头。
  如此依偎的姿势,从前能带来多少安全感,现在就催生多少厌恶,时霖立马攥紧了拳头。
  钟梵钧仿佛早有预料,腾出一只手,在他挥拳之前包住他的拳头:“你还病着,我送你过去。”
  走出世域,时霖才知道雨已经停了,天空被雨水冲刷干净,蓝得通透明亮。
  今天的阳光也明媚得过分,透过窗户照进病房,将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却照不暖病床上的老人。
  时霖精神紧绷了一路,他一直在努力保持镇静,可在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心底高高垒起的墙倒了。
  “……爷爷。”
  时霖张口就是哽咽,他甩开一直扶着他的钟梵钧,跌跌撞撞地跑到病床旁,滚烫的眼泪滴落在时观钦枯瘦的手背上。
  氧气面罩下的脸已经显出沉沉的青灰色,时观钦眼皮动了动,艰难睁眼,浑浊的眼珠在看清时霖的瞬间流淌出心疼。
  时观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针头把血管撑得鼓起,每次动作都会牵扯出疼痛,但他顾不上了,只想着抬手替时霖擦眼泪。
  “好孩子,哭什么……”
  时观钦不说话还好,一出声,艰涩的嗓音就变成了钝得豁口的刀,再温柔的触碰都让时霖又悔又痛,眼泪更加汹涌。
  时观钦只能心疼地叹气,他认真地望了时霖一会儿,说:“住了那么久的院,整天闷在屋子里,想出去晒晒太阳了。”
  时霖抬头,泪珠半挂在脸颊上:“我去问问大夫。”
  “不要问,一问肯定不让出去,”时观钦摇头,有些耍赖地说,“我的病情我自己知道,今天精神得很……”
  时观钦这样说,灰败的脸色却让他的话毫无信服力。
  时霖只看了爷爷一眼就匆忙移开视线,他牙齿抵着下唇遏制不合时宜的颤抖,闷着头起身,留下一句“还是得问问医生”,就快步冲出病房。
  时霖逃跑的形状太狼狈,冲出病房时两只脚绊了一下,被站在病房门口的钟梵钧扶住手臂。
  在来医院的路上,钟梵钧寸步不离地圈着时霖,到了病房门口却不敢往里踏足了,只沉默地站在门外等候。
  此刻他扶着时霖,关心询问:“没事儿吧?”
  听到钟梵钧声音的瞬间,时霖猛然侧目,他瞪着对方,一直被压抑的恨意夺眶而出。
  时霖指甲掐进掌心,眼底爬上血丝,他有要把钟梵钧撕碎的冲动,可余光瞥见躺在病床上向外张望的时观钦,他只能压下恨意和声音:“不用你扶,放开我。”
  钟梵钧被时霖眼中的恨刺得一怔,手指蓦地松了,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时霖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开。
  敲响医生办公室的房门,时霖见到时观钦的主治大夫,他道明来意,医生沉默了两秒。
  “按理说,患者的情况不建议吹风,但是……”医生面上流露出不忍,斟酌了几秒措辞,再次开口,“都到现在了,就顺着他吧,老人家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有什么遗憾啊愿望啊,能弥补或者实现的,尽量赶一赶吧。”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可现实砸到脸上的瞬间,时霖还是懵了。
  他忘记自己是怎么谢过大夫走出办公室的,只知道自己回到病房时,钟梵钧竟然站在床边,叫了时观钦一声“爷爷”。
  钟梵钧怎么敢的!
  时霖冲进病房,翻涌的怒气让他面色狰狞,钟梵钧看了他一眼,侧身挡在他面前。
  时霖以为他心虚或者遮掩,但他想错了,钟梵钧足够厚颜无耻,竟然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爷爷面前,然后犹如新婚宣誓一样坦言。
  “我保证,我一定对时霖好。”
  时霖撞上爷爷担忧的视线,下意识回避,他低头,甩开钟梵钧:“你去借轮椅。”
  钟梵钧放过他,转身走出病房。
  空气安静了很久,久到时霖坐立难安,想张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时,时观钦开口了:“疼么?我虽然是个beta,但也听说过,omega被标记的时候肯定很疼吧?”
  一句话,让时霖佯装的坚强碎了一地,他真的很想委屈大哭,告诉爷爷自己看错了人,钟梵钧就是个混账。
  可是不能,他不能再让爷爷分出心神担心他了。
  “不疼,”时霖垂着头,希望爷爷看不出他在撒谎,“很快就好了,连血都没有流,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时观钦的眉心还担忧地皱着:“为什么突然愿意被终身标记了,他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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