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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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连笑不在乎。
  他只在乎后面的他们还是否能一起过一个又一个的‘生日’。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如果非要下个定义的话,那是考研倒计时整一个月的日子。
  第36章 浴缸
  高嘉和在小卖铺打了个电话,他到连笑出租屋楼下了,他边踢石子边等着。
  快期末考了,连笑还是不来上课,他在宿舍撑着下巴琢磨着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问候问候,连笑的电话先来了。至于约见地点由连笑来定,高嘉和没有异议。
  连笑下来花了些功夫,他穿得很厚,长款羽绒服拉到顶,甚至还裹了条围巾,围巾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双眼睛。
  有这么冷吗?高嘉和困惑地拢了拢自己的夹克。
  他们就近找了间茶楼,包间空调打得很足,高嘉和都觉得热,可连笑还是围着他的大围巾,他是来给高嘉和划重点的。
  温度的确是高,连笑嚯开围巾露出条缝透气。
  高嘉和转着茶杯没说话,他只是盯着连笑脸瞧。
  注意到那持续的、审视的目光,连笑笔尖顿了顿,他抬头瞥了眼视线来源,无声叹了口气,然后自己把围巾撤了,他顺道把羽绒服的拉链也拽到了胸口,高嘉和眉头猛地跳了一下,他看到一道新鲜出炉的挠痕惨烈地从连笑右脸上直划到脖子以下,然后隐进了领口。
  高嘉和单手扶额,他沉默良久,还是没忍住,“连笑,你到底是在搞什么?”高嘉和知道自己是在越界,他非常清楚连笑不想听、也不需要他的这份越界,但他是真的理解不了。
  在高嘉和眼里,连笑就是在慢性自|杀——他谋杀的,是自己的前途。
  高嘉和上下打量着连笑,打量他的伤,他糟糕的脸色,甚至是他毛衣上没沾干净的狗毛。高嘉和觉得自己可笑,因为他竟然开始质疑起连笑的脑子和陶京的人品了,荒谬地,他甚至有点想拨打110。
  当然,这当然只是一个玩笑。
  他还没无聊到那种地步。他没兴趣掺和别人的人生。高嘉和甚至蓦然生出了一丝喜剧般的庆幸,他庆幸自己的愚钝,庆幸自己的看不懂。
  连笑看起来也并不打算回应,毕竟高嘉和的问话较于关怀其实更接近喟叹。可即便包含关怀又怎么样。他没义务做这个回应。连笑合上笔,连着教材一起推了回去,他把围巾叠了两叠搭在肘弯,拉上拉链,离开了。
  他得回去了。
  小心打开房门,陶京仍维持着连笑走之前的姿态,他怀抱枕头,蜷缩侧躺着,呼吸均匀。
  连笑松了口气,他拎起口袋进了浴室,撑在盥洗台前,抬起下巴检查伤口。其实那伤不深,只是长,可是他白,就显得触目惊心,这点时间其实已经够愈合了,他简单处理了一下,给肉眼可见的部分贴上敷料,又把采购的其他药补进了药箱里。
  连笑给扒他腿的欧元喂了些零食,哄它自己去玩。然后挽起袖子,进了浴室,他得收拾一下,一地的水,实在狼狈。
  饮食好转以后,陶京的问题转向了睡眠。吃不下还能勉强塞两口,睡不着,那是真没招。大白天有事做,还好,一到空闲,尤其深夜,脑皮层活跃到近乎错乱,最深的、最烂的、最想摁进记忆泥沼里沉潭的部分挟着热气就翻涌上来了,
  裹着最腥臭的泡。
  连笑不止一次抓包陶京半夜躲到阳台抽烟。可他们默契地都没有提及,也没有提药,提什么呢?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
  可问题得解决。
  连笑的解题思路很简单,他没办法让陶京不要去想,但他能想点办法把陶京那点体力给消耗干净,让他没精力去想。
  一开始,有点用。
  但没多久,这招就烂了。陶京下滑的状态可不仅局限在记性和理解能力上,性趣的低迷成了他最新的焦虑点。当陶京自暴自弃又要往连笑身下躺的时候,连笑抓着陶京尾发把他往上提,他亲了亲他。对于他俩之间谁上谁下的问题,连笑其实不在乎,他知道陶京也是,不过是探索快乐的不同方式罢了,他们都很热衷于尝试。
  但是,现下不行。
  连笑若有所思,他得想点别的招了——他把目光落在了浴室。
  陶京喜欢泡浴,这是他少数坚持的少爷癖好,稍窄的浴缸,微烫的水温,陶京泡澡是从来不开灯的。连笑窝在沙发里一边看书一边等,能等到快要睡着。他索性把书一扔,半阖上眼,用耳朵去看,隔着一层磨砂玻璃门,水声变得发闷,多是静的,偶尔短促的淅沥响,是平缓的前调,漫长的沉寂后,引入潮点,接连的哗啦响,是水作的花成圈泼长在浴室的瓷砖地面上,
  他的陶京被浴缸接引出生了,
  湿漉漉的,粉红又粉白的,他的陶京。
  ——连笑把目光落在了浴室里,落在了浴室的灯暖上。
  一开始,陶京是拒绝的。是的,拒绝,非常直白的拒绝。“... ...我不要这样,我不喜欢。”这不常见,这很不陶京。
  陶京极少直接表达否定意见。他擅长反问,设问或者是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
  “我们试一下,”连笑坚持,“我们就只是试一下,”
  “如果中途你不想继续,随时可以叫停,”微妙地,他停顿了一下,连笑抓起陶京的手,他带着他抵上自己的喉结,“叫停的方式就是——”
  “我的名字。”
  连笑的喉结颤动了一下,是被陶京的手带动的。
  “陶京,任何时候,当你感到害怕、恐惧、不适的任何时候,”
  “叫连笑。”
  在你最痛苦,却甚至没有妈妈可以叫的时候,那就叫我。
  陶京抱膝坐在浴缸里,脸埋在膝盖间,心惊胆战用身体感知水位的漫升。他并不恐惧被观看,更悲哀且准确地来说,他甚至擅长被观看,他擅长表演出不同主体各自最期待的形态被观看,所以他恐惧的其实并不是光线。这是陶京最后的安全屋,他喜欢泡浴,昏暗里的泡浴,水线无限逼近鼻腔下沿的泡浴,时间概念被软化、被拉长,那是陶京最接近放松的时刻,他私密的精神分娩时刻。
  而连笑要做的,是给陶京熟悉的温暖的避世的外置母体加上探照灯。
  陶京近乎是恨了,即使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真实地拥有这类情绪,他分不清是明知此情此景此刻应该恨所以恨,还是自然分泌出的这种滚烫的、酸涩的甚至辛辣的感官反馈,他下意识放开了捏紧浴缸边缘的手,转而去抓连笑,连笑把手搁在缸里,是在调试水温。
  没有躲开,也没有拒绝,连笑任由陶京抓住他,甚至安抚性地反施加了些力。他乐意成为他与世界的脐带。连笑就着这个姿势倚坐上浴缸,空余的那条胳膊从前往后环住陶京,搭上他的肩膀,再去把他的后颈,果然,手下是僵住的,陶京是一只合壳的蚌贝,他通身每一寸肌肉都是紧绷的,正叫嚣着蓄势待发。
  危险信号,连笑不是不明白。
  连笑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陶京高他不止十公分,在力量方面,他和陶京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他深吸了口气,顿了下,仍去捋陶京尾发,一下,又一下,从尾发到后脑,从后颈到肩膀,他随着呼吸节奏一下、又一下,拍着、抚着,直到手上沉甸甸的重量加了大,是陶京缓慢卸了力。
  微微笑了下,连笑近乎是爱怜了,他奖励式轻晃了下那节颈,引导着陶京整个人往后倒。
  陶京微阖上眼,他脆弱地靠在颈枕处。这一刻,他的大脑其实是混沌的,因为割裂。
  身体传来的讯息是熟悉的,温暖的湿润的近乎羊水的包覆感,是他每个夜晚都会重复的重生仪式,甚至气息比寻常还要令他心安,手下是有实感的,他下意识碾弄,碾弄着连笑凸出的圆圆的掌骨,他模糊地知晓当下是安全的,因为面前的人是安全的。
  可,可,陶京又蹙起了眉,痛苦,他又好痛苦,有强光在恶劣地抽击他的眼皮。不该这样,他不想,他不想在这么温暖的时刻还在被观看,
  下意识地,陶京开始往下缩,水位漫过胸口,又漫过锁骨,没关系的,这没关系,他知道安全线的位置,他知道的——
  然后,陶京被扼住了。连笑原本扶住他后颈的手挪移到了前面。连笑不允许陶京任由水位线漫过他的咽喉,即使采取手段是先行让他无法呼吸。
  连笑知道陶京痛苦,可亲爱的,水下不是生路。
  陶京连挣扎都是狼狈的,他整个被割裂开,他已经混沌了,可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明确知晓,他不可以去攻击、去伤害面前这个给他带来安全感的人。当第一法则生效后,他的苦痛就变得衰圮了,他没办法潜进水下,因为他不能去伤害的人阻止了他的‘求生’,可他实在不能再浸渍在那硫酸样的强光里了——
  陶京的唯一生路竟然只剩了面前这人的怀里。他近乎是攀附着往连笑身上挂,用四肢,用腰力,用他能够到的一切的一切,连笑当然撑不住,他被带着往浴缸里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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