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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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慕便转过身,瞧见眼前的隋薪。
  对方是听到声响赶来的,此刻却站定在门口,抱着手臂,脸色铁青。
  他望见原本挺直腰背的谈鹤年突然抬手扶住额头,双腿打颤,直直地向前倾倒。
  隋慕吓了一跳,费力地撑住他,感受到男人滚烫的体温。
  “老婆,不要离开我……”
  谈鹤年脑袋压在他肩头,把隋慕的脸也蹭热了。
  可隋慕的力气实在小,支撑不住他,连忙呼唤救援:“老二!你快过来啊!”
  弟弟见他快要折倒,立马飞奔上前,嘴上却说:
  “哥,你还管他干什么,你忘了他昨天的态度了?就该直接让人把他丢出去!”
  隋薪气鼓鼓,记仇得很。
  “别说了,他身上好烫,好像发烧了。”
  隋慕将谈鹤年滚烫又虚弱的身躯交付给他,转头便喊孙妈找家庭医生。
  男人被安置在了一楼客房内。
  他浑身衣服都是昨天的,还淋了雨,有股潮湿的味道。
  “你臭死了,谈鹤年。”
  隋慕皱着眉头给他换衣裳,指腹触碰到男人的头发,又是一阵叹气。
  医生还不到,他用湿毛巾给对方擦了擦身子。
  不料,谈鹤年却突然把自己压在床上,病躯沉重。
  “老婆……你脱我裤子干什么?”
  “你身上这么臭,打算直接往床上躺吗?起来!”
  谈鹤年反而轻轻笑了:“是这样么,可我不相信呢,你也想我了吧?我、身上好热,你摸摸,那里是不是也一样?”
  他的嗓音带着蛊惑,飘到隋慕耳畔。
  “你……想不想试试?”
  隋慕闭了闭眼,蓄力半晌,忽然一伸手,膝盖同时顶起来,将谈鹤年掀翻在床。
  敲门声响起。
  他瞥向男人光溜溜的双腿,慌张地扯过被子,才下床。
  体温量完,居然迫近四十度,隋慕看清楚数字,不由得心脏怦怦跳。
  但幸好,医生诊断他只是单纯受风寒,打过点滴就会没事了。
  隋慕谢过医生,然而下一秒,床上的谈鹤年迷迷糊糊歪过脑袋出声:“老婆……我不要打针。”
  “你闭嘴。”
  他上前,捂住谈鹤年的眼睛和嘴巴,示意医生继续。
  等一切结束,隋慕让厨房煮点东西给谈鹤年吃。
  床上,男人呼吸依然灼热,眼皮也睁不开了,却睡不着。
  “谈鹤年,张嘴,我给你喂点水,你慢慢喝。”
  闻言,他便费力撑开眼皮,涣散的瞳孔盯住面前恍惚人脸。
  隋慕被他看得不自在,把水杯和吸管搁在床头,别开脸:“闭眼睡觉。”
  “睡不着。”谈鹤年说:“头疼。”
  “头疼还不好好休息?”
  隋慕起身,又去浴室拧了条湿毛巾,回来敷在他额头上。
  谈鹤年这才闭上眼。
  但他很快又睁开,拧眉,看向隋慕:“你就在这儿,别走。”
  “我不走。”隋慕在椅子上重新坐下:“你赶紧睡。”
  谈鹤年这才重新闭上眼。
  盖在他额头的湿毛巾,很快就被体温蒸热,隋慕便换了一条凉的,又搭了上去。
  反复几次后,谈鹤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也舒展开一些。
  隋慕坐在床边,垂眸瞅着他。
  睡着的谈鹤年看上去很安静,甚至说,无害。
  男人长长的睫毛自然耷拉下来,嘴唇因为发烧而愈发干涸,脸色还是白的。
  隋慕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搞不懂。
  搞不懂这个人怎么可以一边那么狠心,一边又能这么可怜巴巴地跪在门口。
  当然,他更搞不懂的是,自己为什么明明还在生气,却在他发着高烧恳求的时候,心软得一塌糊涂。
  点滴打完了。
  药效加上高烧的消耗,谈鹤年昏昏沉沉睡了几个小时。
  中午的光线充足,点亮了半边客房。
  谈鹤年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他先是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转过头,视线落在床边的隋慕身上。
  眼神比之前清醒了些,但依旧带着高烧后的疲惫与朦胧。
  “醒了?”隋慕放下手里根本没看进去几页的杂志,打开床头那个正保着温的小盅:“吃点东西吧。”
  谈鹤年想撑坐起来,手臂却使不上力。
  隋慕伸手扶了他一把,在男人背后垫好枕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两人靠得很近,隋慕能闻到他身上退烧后淡淡的汗味。
  隋慕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谈鹤年没张嘴,只是盯着他看。
  男人双眼还红肿着,血丝未完全褪,但那种疯狂偏执的空洞淡去了。
  “慕慕……”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干涩。
  隋慕的手很稳,勺子停在半空:
  “张嘴。”
  谈鹤年这才慢慢张开嘴,含住勺子。
  粥煮得很烂,温度刚好。
  他小口小口地吞咽,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隋慕的脸。
  一勺,又一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瓷勺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
  一碗粥见了底。
  隋慕用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把碗放回桌上,准备起身离开。
  “慕慕。”
  谈鹤年忽然伸手,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心还残留着些许热度,力道不大,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隋慕动作顿住,没回头。
  “我什么都愿意做。”谈鹤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嘶哑、却隐约勾出几分想要孤注一掷的清晰:“只要你肯回来,怎么罚我都行,要我做什么都行……别丢下我,好不好?”
  隋慕扭过头背对着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死死烙在自己背上。
  他能想象出谈鹤年此刻的眼神。
  一定是红的,湿的,可怜兮兮。
  心里那根弦又被重重拨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腕。
  “先把病养好。”他说,嗓音在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些冷:“其他的,以后再说。”
  说完,他没再停留,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谈鹤年靠在床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凝望那扇紧闭的门。
  他慢慢滑躺下去,拉高被子,把脑袋蒙住。
  翌日,谈鹤年高烧彻底退了,只是人还有些虚。
  隋慕后来再也没进那间客房。
  男人垂着眼,换上了孙妈准备的衣服,虽然不大合身,但还是将自己收拾得整齐,走出了房间。
  隋家人正在用早餐。
  隋慕坐在餐桌边,低头喝着牛奶,没有看他。
  谈鹤年走到餐厅入口,停下脚步。
  他先是对着隋父隋母微微躬身:“爸,妈,承蒙照料,真是打扰你们了……我这就走。”
  隋母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隋父抬眼瞧大儿子,旋即沉默地点了点头。
  谈鹤年的目光最后落在隋慕身上。
  隋慕依旧低着头,用小勺搅动着碗里的麦片,动作缓慢,没有抬头的意思。
  晨光透过窗户,在他侧脸上镀了层柔和的浅棕色。
  谈鹤年看了他几秒,很短暂,却像用尽了力气。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大门。
  脚步仍是很稳,背挺得笔直。
  大门打开,又轻轻关上。
  孙妈冲他说了声“慢走”。
  当即,隋慕停下了搅动麦片的动作。
  他盯着碗里浸泡得有些发软的麦片粒,看了很久,然后放下勺子。
  “我吃饱了。”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转身上了楼。
  下午,隋慕再出来时,换了身外出的衣服。
  浅灰色羊绒衫,米色长裤,手里拿了件外套。
  他走到玄关换鞋时,隋母不由得从客厅探出身:“慕慕,你这是……去哪儿啊?”
  “看铺面,之前不是说过嘛,我打算开一家甜品店。”
  “哦,哦,是说过,”隋母也不知道想起来多少:“喊司机送你?”
  “不用,打车就好。”
  隋慕拉开门。
  春日阳光很好,暖融融地洒在庭院里。
  待抵达目的地,中介已经在店铺门口等着了,对方穿着立整的西装,笑容满面。
  “隋先生,您来了!这边请,就是这个铺面。”
  就在谈鹤年公司楼下,隋慕对这间铺面的位置很熟悉。
  他跟着中介里里外外逛了一遍,听着对方滔滔不绝地介绍优势,心里大致有了谱。
  只是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透过明亮的玻璃窗,飘向外面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大厦一楼挑空极高,开阔而气派,偶尔能看到穿着职业装、步履匆匆的白领。
  “隋先生觉得怎么样?”中介殷勤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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