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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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想你的事,”纪雪声平静地回话。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灌进来,带着春季夜晚特有的凉意。
  “什么事,”霍之涂缓缓睁开眼。
  “要想收拾霍之鸣娘俩,可以着手安排了,”纪雪声重新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江景,优越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冷静而疏离,“霍启不会插手太多。”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霍之鸣根本没有管理能力,霍启自然也明白。但他不会亲自出手,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那点情意。
  霍之涂的呼吸变得有些重,他盯着纪雪声,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你什么意思。”
  纪雪声再次转回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双浅色瞳孔在昏暗中像淬了冰的琉璃,清澈,冷静,没有丝毫动摇。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顾忌太多。”纪雪声一字一顿地说。
  上一世他就是顾忌太多,拖得太久,导致他被霍之鸣和沈荟挖走不少倚仗。他们就像蛀虫一样,一点一点蚕食他在霍家的根基,等他下定决心想清理的时候,已经伤筋动骨了。
  “必须快刀斩乱麻,”纪雪声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只要霍之鸣和沈荟懂事,愿意放弃股权,霍家可以保他们一辈子荣华富贵,他们可以做个闲散富贵人,安安稳稳过完后半生。
  但如果他们不肯,那就没办法了。
  “为什么,”霍之涂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哑,“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他脑海里又不由自主浮现出纪雪声在饭桌上替自己呛沈荟的场景。
  纪雪声沉默了片刻,车子驶下大桥,重新汇入城市街道的灯光海洋。那些光从他脸上掠过,明暗交替,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
  “因为我讨厌沈荟和霍之鸣,我觉得你应该也讨厌。”纪雪声轻声说,轻到几乎要被车外的噪音淹没。
  他也不想看到‘霍之涂’重蹈覆辙。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在膨胀。
  车子驶过一个漫长的红灯,停在一处十字路口。街对面巨大的广告牌闪烁着某奢侈品牌的新季宣传片,模特冷艳的脸在光影中明明灭灭。
  “还有一件事,”纪雪声抬眸盯着那片光,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思忖,“霍启在国外给霍之鸣设立了一个信托基金,金额不小,足够那对母子下半辈子挥霍。”
  霍之涂的眉头蹙紧:“霍启跟我提过,说是给霍之鸣日后的保障。”
  “保障?”纪雪声嗤笑一声,“霍之涂,你知道那笔钱原本是属于谁的吗?”
  霍之涂的心脏重重一跳。
  “那是你外公家留给你母亲的嫁妆,”纪雪声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按照岑家老太爷的遗嘱,那笔基金的所有权益,都归你母亲岑繁及其直系血亲子嗣所有——也就是你。”
  “但霍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在你母亲去世后,偷偷把受益人改成了霍之鸣。”
  这件事,要不是海外机构的负责人某次例行核查时发现身份信息有疑点,打电话确认,他估计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只能说霍启当真是爱护这对母子,早早为他们谋求了后路。
  衬得他越发可笑。
  “是吗,”霍之涂的语气像是无所谓,但他眼里却翻涌起无声的惊涛骇浪。
  车子驶入临山别墅的车道,很快停在大门前。
  霍之涂先下车,站在夜风里,他抬头看了眼别墅里透出的暖黄灯光,夜风拂过他额前的黑发,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很是沉静。纪雪声随后下车,刚站稳,忽然被一股力道拉了过去。
  对方的手臂结实而有力,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这个动作来得突然,霍之涂没有给他挣脱的机会。他低下头,轻轻抵上纪雪声的额头。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亦能清楚看到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夜风吹过庭院,带来淡淡的清香和远处隐约的虫鸣,门口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地面上。
  “我今晚其实很开心,”霍之涂低声开口。
  纪雪声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霍之涂的眼底饱含笑意,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纪雪声的后颈。
  很少有人会在霍启面前,这么明目张胆地维护自己,不便把话说绝的徐献算一个,已经去世的母亲算一个,再就是毫无征兆出现在他身边的纪雪声。
  纪雪声望着眼前这张年轻英俊的脸,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和伪装,流露出真实的触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个简单的回应,却让霍之涂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保持着这个额头相抵的姿势,在夜风中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清脆而悠长。
  良久霍之涂才松开手,退后半步,但他的目光依旧锁在纪雪声脸上。
  “走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那份柔和还未完全散去。
  说着他便转身朝别墅里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朝还站在原地的纪雪声伸出手。
  “外面凉。”
  纪雪声垂眸看向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月光下,那只手悬在半空,等待着。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走上前,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厚重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夜色和寒风隔绝在外。
  第38章 你过得好吗?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餐厅长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现磨豆浆的醇香混着烤吐司的焦香,在空气里氤氲开。
  霍之涂面前的平板亮着,他正快速浏览着什么,眉头微蹙。
  “基金托管方那边已经确认,受益人变更文件上的签名和印章都有问题,不是常规流程,”陈允垂手立在一旁,低声汇报着,“我们联系了当年经手的那家律师事务所,对方拒绝提供任何信息,只反复强调客户隐私。”
  纪雪声慢悠悠地喝着豆浆,目光落在霍之涂脸上。一夜过去,狗崽子应该已经去调查过信托基金的真伪了。
  霍之涂轻嗤一声,指尖在平板上划了一下:“破产清算的律师事务所,倒挺会讲原则。”
  “需要施压吗?”陈允问。
  “先不急,”霍之涂关掉光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证据固定好,让法务部准备材料,等霍之鸣那边的项目一起。”
  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纪雪声。
  纪雪声垂下眼,继续喝豆浆。心里却清楚,霍之涂这是要把两件事捆绑处理——用信托基金的事牵制霍启,用项目的纰漏打击霍之鸣。双管齐下,不给那对母子喘息的机会。
  狗崽子动作倒是快,昨夜他才提一嘴,今早就已经部署上了。
  也好,速战速决,省得夜长梦多。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晨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带来一股淡淡的清甜气息。
  纪雪声鼻翼微动,抬眼望向庭院方向,这个味道他昨晚也闻见了。
  “院子里什么时候种上了樱花?”他随口问道。
  霍之涂正在往一片烤得金黄的吐司上抹蓝莓酱,动作顿了顿,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
  “徐礼不知道从哪里捣鼓来的几棵八重红枝垂,”他语气平常,“说是珍稀品种,国内没几棵。徐献这几天不是在这边躲清净嘛,就张罗着种下了。”
  “还行,”纪雪声放下杯子,拿起霍之涂刚抹好酱的吐司,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庭院里几棵新栽的樱花树在阳光下舒展着枝桠。
  品种确实珍稀,八重红枝垂,枝干自然下垂,花朵重瓣,颜色是那种极浅的绯红,像是少女脸颊上最淡的一抹羞色。此时还未到盛花期,只有零星几朵早开的,在风里颤巍巍地挂着。
  瞧着不突兀,甚至给这栋冷硬的现代别墅添了几分难得的柔美。
  “徐献呢?”纪雪声咬了口吐司,目光还在庭院里,“怎么不见他。”
  这个时间点,徐献早就该晃悠到餐厅蹭早饭了。
  “联盟那边有会,”霍之涂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微哑,“紧急会议,关于新型抑制剂的事。”
  纪雪声咀嚼的动作微微一滞,接着他若无其事地咽下嘴里的食物,转过身,背靠着落地窗,看向霍之涂。
  “那个还用得着继续开么,”他语气随意,却带着明晃晃的讥讽,“反正最后不还是由你们alpha联盟说了算。”
  霍之涂垂眸盯着这张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的漂亮脸蛋,目光深沉,没有立刻回答。
  “这次不太一样,”霍之涂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欧米伽联盟那边施压很厉害,拿出了几起因为劣质抑制剂致残致死的案例。舆论也开始发酵,有几个有影响力的omega权益组织在推动配方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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