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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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德子膝行到十八皇子面前,朝他磕了个响头。
  一声巨响,卷卷身体弹了下,差点把点心塞进鼻孔里。
  小德子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殿下,奴才父亲是被冤枉的。”
  卷卷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疑惑歪了歪头。
  “昂?”
  小德子看着十八皇子稚嫩的脸,浑身力气仿佛都在这瞬间卸掉,绝望的泪水从眼角溢出,轻声道:
  “是奴才失言。”
  卷卷放下点心,掏出随身的小手帕走上前去给小德子擦了擦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多了个见不得旁人落泪的毛病。
  拍拍小德子的肩安慰道:“不哭不哭噢。”
  绝望的人痛苦被安慰,悲伤就成倍往外涌。
  小德子自知凭一己之力妄想在德平侯府下替父亲翻案便似那蚍蜉撼树,但心中依旧不甘,咬紧了牙关哑声道:
  “奴才卑贱之身,不敢生受殿下宽慰,谢殿下怜悯。”
  卷卷扯了扯衣服蹲下说:“我跟哥哥说呢。”
  就像很小时咬不开的果子递给哥哥拧一样,卷卷如今遇到自己搞不定的事下意识就想请哥哥帮忙。
  原以为此事毫无回转余地的小德子,闻言愣住许久才磕了个头谢恩。
  卷卷余光瞥见狸奴将点心吃了大半,愤怒吼道:
  “奴!嗷!嗷!”
  七日后,太子回京。
  兴致勃勃去见哥哥的卷卷,因捡鞠又挨了一顿斥责,拉着一张脸回了未央殿拿起娘给缝的小包,背着满满一包点心果子去了紫阳书院。
  四个孩童在宫中玩了这些时日彼此间早已熟悉,伴读中李鸿年纪稍大,旁人眼里他性子沉稳做事稳妥,卷卷却嫌他太严肃不好玩。
  齐磊,卷卷喊他三个小石头,大抵是在父亲身边长大的缘故,跟齐大将军身上的气质如出一辙,但比齐大将军话多。上回卷卷偷偷上树掏鸟窝,什么都没摸着,倒是听他叽里咕噜说了半个时辰的大道理。
  在背地里,卷卷跟商唯都称他为小夫只。
  三个伴读中卷卷最爱跟商唯凑在一块,两个贪玩的坏主意一个比一个多。先想出好玩的,再凭卷卷三寸不烂之舌去忽悠李鸿和齐磊帮忙。
  比如说前些时候卷卷实在眼馋百兽园里孔雀尾羽,想拔一根插在自己脑袋上。商唯就提议先让三石哥哥去摸一摸,看孔雀凶不凶。
  齐磊被小殿下甜言蜜语哄着骗着点了头,手刚碰上去,那只公孔雀就跳起来想咬他,幸好他自幼习武跑得快,才没被叨下来一口肉。
  自那以后,卷卷知道怕了,就天天领着伴读们去求孔雀掉点毛。
  卷卷在自己的位置前坐下,整理好小包,商唯立刻凑了过来说:“今天再求一求,肯定掉啦。”
  卷卷噘着嘴点了点头:“嗯。”
  商唯看小殿下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正准备跟他促膝长谈,就见祖父从前门走了进来,立刻闭上嘴往桌上一趴。
  商夫子进门后,第一眼便看见正中央的十八皇子,那坐姿端正到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他也算是看着十八皇子长大的,从那小小一坨就要坐在大皇子身边吃点心开始,就没见十八皇子如此认真过。
  单方面跟哥哥较劲儿生气的卷卷,决定当一个不会笑的看书工具,让哥哥狠狠后悔!
  商夫子坐下打开书本,堂下四小童起身行礼。
  “见过先生。”
  殿内燃着凝神静气的香,最开始卷卷确实专注,奈何还没坚持一炷香的时辰,就被院子里停在树枝上吵架的麻雀吸引了注意力。
  拼尽全力无法抵抗,又忍不住想鹦哥吃了没。
  商夫子拿起戒尺拍了下桌子,卷卷和商唯同时被惊得身体一弹,将手臂放平,好认真的样子。
  念在是初次犯错,商夫子只是提醒:“专心。”
  皇上顾及十八皇子年幼贪玩,上午半个时辰跟商夫子学文,下午半个时辰跟齐大将军习武,中间还掺了一炷香的时辰去外面放放风。跟太子殿下当年比起来,简直宽容到有些过分。
  被斥责的卷卷没老实一会儿又开始坐不住,身体扭来扭去,从包里掏了个果子塞进嘴里,还分给了他的三个伴读。
  齐磊和李鸿都收到了一边,只有商唯拿到就往嘴里塞。
  两个小家伙坐在那,嘴巴藏在臂弯处,再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夫子。自以为掩藏极好,实际上商夫子差点被他们气笑了。
  一起偷吃,也正好被商夫子一块儿拎到了自己身边站着醒醒神。
  卷卷太小了,根本没发现这是在受罚,反倒是因为李鸿和齐磊只能坐在下面,他跟呱呱站在上面觉得新奇无比。
  —
  文华殿,卷卷被哥哥说生气之前就先把小德子的事给说了出来,在他走后,太子召见了庄乐和小德子。
  先将那日卷卷落水的前后细节问了个清楚,才提起他替小德子脱了罪奴的身份,又说道:
  “孤赏你京中三进宅院、黄金百两、珍宝两箱,另奴仆若干,酬谢你救十八皇子之举。若是还有什么想要的,尽可提出。”
  小德子跪下磕了个头,哽咽着说道:“奴才愧不敢受,只求……太子殿下能还家父一个清白。”
  太子上前亲手扶起小德子说道:“孤会命人去查,倘若当初沈家确实被冤,孤定会替你父亲洗刷冤屈。”
  先慧王谋反一案过去太久,太子原以为想要查清楚有些困难,他本不抱多少希望。却不想刚着手去查就知道了大半真相,只因当初那人陷害的手法太过粗陋,根本经不起细查。
  种种皆指向德平侯府,谁能想到沈大人参德平侯府视律法为无物强抢民女,竟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太子将所有证据都整理好,写了封折子,亲自跪呈给父皇。
  御书房,龙椅上的皇上看完后,用力将奏折合上。
  苏余让打扇的婢女退下,又关上了门,皇上才将奏折扔在了太子面前,沉声道:“那是你的外祖!”
  太子深深一拜,朗声回道:“天下万民,皆视父皇为君父。”
  皇上腰弯了下去,声音也比之前小些,问:“你为何偏要跟德平侯府过不去?”
  冰冷的地砖上,太子跪得笔直,他坚定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父皇应当问德平侯,为何屡次辜负父皇信重。他卖官鬻爵、残害忠良,父皇是打算一直纵下去吗?”
  皇上不敢直视太子那双亮得惊人的双眸。
  太子看出了父皇心中顾虑又道:“母后在世时常教导儿臣,身为皇子更应严以律己,不可自恃身份,轻贱百姓。敢问父皇,倘若母后还在,今日之事她会如何处置?”
  先皇后是出了名的贤德,眼里容不得沙子。皇上跟先皇后夫妻多年,对她再了解不过。若是她还在,想必会脱簪待罪,求君上严惩。
  皇上起身,将那封奏折捡起来细看,皱着眉说:“你尽会给朕找事,去太平行宫好好反省思过,将那个小冤家也带去!”
  太子来时皇上刚送走紫阳书院来告状的夫子,卷卷竟伙同伴读,趁着夫子打盹,将夫子胡须编成了小辫!
  第80章
  小冤家卷卷正被贤妃抱在腿上, 不情不愿把手递给那个白胡子太医,噘着下嘴唇表情严肃。
  他这副模样,就连老太医都忍不住出言宽慰道:
  “只是例行请平安脉。”
  卷卷扭过头将脸埋在娘亲怀里, 贤妃轻轻拍了拍他安抚, 卷卷空着的那只手攥紧了娘的衣服。
  太医刚把完脉,卷卷立刻把手缩回去,双手一起牢牢搂着贤妃。
  太医收脉枕时正好看见小殿下瞪了自己一眼, 接下来交代时声音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笑意。
  等太医说完, 贤妃开口问道:“十八皇子如今能用冰了么?”
  如今这天闷热难当,卷卷热得夜里要醒上好几次, 怎么也睡不安稳。
  太医答:“少许冰无碍。”
  卷卷立刻坐起:“真哒?!”
  太医笑着点头,叮嘱道:“娘娘切记, 是少许。”
  庄乐送太医出去, 贤妃吩咐人去取冰,想来晌午卷卷终于能睡个好觉。
  在用过午膳后, 卷卷盯着内殿摆着的那一盆冰, 正丝丝冒着冷气, 觉得格外新奇,围着它转了又转、看了又看。
  乳母给小殿下换了件小马甲寝衣,卷卷躺在竹床上翻了个身, 双手托着下巴接着看那盆冰,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院子里蝉叫个没完, 日头烈到就连最爱扑这些小东西的奴嗷嗷都不想出去, 躺在床尾跟卷卷一起歇晌。
  用午膳时贤妃答应了卷卷要带他去泛舟, 就趁着晌午接见宫里的管事,先将那些琐事处理好。
  等她忙完想去看看卷卷,刚推开门就看见守在外间的乳母在打盹。
  往里走了两步, 内殿卷卷竟赤着脚站在地上,将那装着冰的盆搂在怀里,就这么趴着边沿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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