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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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路子脸急得通红,先磕了个响头跪在那说道:“小殿下,锦衣卫在东宫搜出了龙袍。求您去跟陛下求求情,救救我家殿下吧。”
  卷卷一听跟哥哥有关立刻就出了门,走到半路才想起来问道:“龙袍,怎么啦?”
  在此事传出后,乾清宫如同铁桶一般,也打听不到什么消息,小路子慌得六神无主。
  “我家殿下平日里都待在文华殿,怎会去东宫私藏龙袍。倘若太子真被扣上一个意图谋反的帽子……”
  卷卷还是不解:“龙袍怎么啦?”
  想当年先慧王谋反,被赐下毒酒一杯。参与此案者凌迟,家中成年男子一律斩首,女眷没入教坊司,尚未成年的男子受宫刑入宫为奴。
  小路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奴才这条命是太子殿下救下来的,太子殿下去哪奴才就去哪伺候。就算是到地下,也不叫那些小鬼欺负了我家殿下。”
  卷卷逐渐没了耐心:“龙袍,怎么啦!”
  小路子终于想起来跟他解释,皇子私藏龙袍等同于是意图谋反,又说起当年慧王一事。
  这话落入卷卷耳朵里,就成了哥哥偷穿爹爹衣裳,爹爹就要杀了哥哥!
  御书房里,皇上先命人将消息压了下来,将太子禁足在文华殿,再让羽林卫去查案。
  太子是他一手抚养长大,本朝第一文臣、第一武将都是太子的夫子。皇上不信自己的儿子会谋反,更不信他用这等拙劣的手段暴露心思。
  弹劾太子谋反的是三皇子外家,使劲儿将太子私藏龙袍一事夸大,没一个字是皇上爱听的。
  皇上被气得没什么胃口,临近午时连早膳都没用。
  下了早朝回乾清宫,就听见太监说十八皇子在里面候着。
  皇上往里走时,远远就看见一个小人披着龙袍,踩在他的龙椅上叉着腰。
  皇上问:“你这是做什么?”
  卷卷努力了半天,也没能把自己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只能作罢,就这样任由它垂着。
  “爹爹小气!哥哥穿穿怎么了?我也穿穿怎么了!”
  皇上走到软榻上坐下,看见那龙袍就心烦,手撑着额头问道:“是谁跟你说的这些?”
  卷卷气得眼睛都红了:“你凭什么杀我哥哥?”
  听大臣们在他耳边聒噪了几个时辰,皇上不欲再跟卷卷争辩些什么,端起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答道:“自然凭朕是皇帝。平日里顽皮些也就算了,在这等事情上不许胡来。脱掉那身龙袍,回未央殿待着去。”
  卷卷从龙椅上跳下去,突突突跑到皇上面前用脑袋撞他。
  “你不许杀我哥哥!我跟你拼了!”
  皇上回想在朝堂之上太子的反应,再看连他一向偏爱的卷卷也不站在自己这边,突然有些窝火,脸色沉了下来说:
  “从东宫里搜出龙袍,太子意图谋反,他想要朕的位子,他想气死朕!”
  当有大臣出来弹劾太子意图谋反时,皇上当时就想杀了那人了事。却不成想,太子反过来替污蔑他的人求情,主张将此事调查清楚。
  皇上现在回想,依旧觉得被气得心口疼。
  卷卷立刻说:“哥哥也不许杀爹爹!”
  皇上心稍慰,靠着软枕面上露出疲态,刚靠上去就被卷卷拽了起来,小拳头落在皇上身上。
  卷卷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你还我哥哥,你还我哥哥!”
  皇上一拂衣袖,桌上茶盏被摔在了地上,殿内伺候的苏余立刻跪了下来说:“陛下息怒。”
  卷卷也被吓得愣了一瞬。
  皇上声音里不带丝毫情绪说:“回你自己宫里去,别让朕再说第三遍。”
  换做是一般人早就被皇上吓得站都站不稳了,卷卷被凶后却气得蹦了起来,扯着嗓子吼道:
  “你也杀了我吧!你把我跟哥哥杀一块儿去吧!”
  “我要去找我娘,我跟哥哥一起去找娘,娘肯定不凶我,我不要你了!”
  最后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谁稀罕呢!”
  皇上一怔,他自然能听得出来卷卷口中的娘不是贤妃。还没来得及追究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卷卷就哭着往外跑。
  他跑得急,踩到了龙袍一角,直接趴在了地上,脑袋磕到门槛,眼泪飙出,爬起来猛地踹了门槛一脚。
  “哇——”
  皇上震惊的甚至忘了生气,听见卷卷说不要爹爹了心头一阵锥痛。看他摔着,下意识想去扶他,尚未起身又坐了回去,看了眼苏余。
  苏余立刻将小殿下抱起来,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小殿下,莫要再惹怒陛下了。”
  苏余抱着小殿下还没出殿门,就听见皇上的吩咐从身后传来。
  “送去文华殿,让太子好好看看他的这个好弟弟!”
  苏余:“是。”
  卷卷哭着出门口时,恰好十九皇子在那里求见皇上。
  十九皇子还是第一次看见十八皇子吃瘪,又听闻太子被圈禁,特意过来想给父皇请安,亲眼目睹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正伤心着的卷卷,听见这突兀的笑声,吸了吸鼻子用带点疑惑的语气问道:“你在笑我?”
  十九皇子觉得卷卷已经失去了太子这个倚仗,又被父皇厌弃,没什么诚意的说道:
  “我哪敢。”
  说完十九皇子又笑了声,问:“是打算去文华殿么?替我向太子皇兄问好。”
  卷卷被气得磨了磨牙,从苏余怀里下来,冲上去先推了十九皇子一把,扬起拳头对准他揍了下去。
  乾清宫门口,苏余硬是等小殿下打了数十下才劝道:“殿下,不是还要去文华殿么?”
  卷卷站起身又踢了十九皇子一脚,才任由苏余牵着他走。
  苏余喊来了轿辇,让自己的干儿子陪着。
  回御前伺候时,十九皇子正跪在那里告状。
  “儿臣,儿臣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皇兄,无故就被他打了一顿。”
  苏余把茶水放在皇上面前,轻声道:“奴才刚在旁边瞧得倒是真切,十九皇子瞧着小殿下哭了忍不住发笑,又故意问起太子,小殿下这才动了手。”
  皇上就算是在跟太子和十八皇子置气,也听不得旁人说他们半句不好,更别提是欺负到了他们头上去。
  “太子失势便幸灾乐祸,此乃不忠。欺瞒君父,此为不孝。你个不忠不孝的东西,既如此爱笑,从今日起日日给朕笑上两个时辰。少来朕跟前儿晃悠,看着你就心烦。”
  很快,十八皇子大闹乾清宫,激怒陛下,被关入文华殿的消息就传开了。
  最先来的是贤妃和庄嫔。
  向来温婉贤淑礼数周全的贤妃跑乱了钗环,顾不上礼仪直直就想往殿内闯,被侍卫给拦了下来。
  苏余去通传时,皇上皱着眉说:“不见。”
  苏余走到门口,看着贤妃娘娘,面露为难说道:“娘娘,皇上如今正在气头上不愿见人,娘娘不管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倒不如等皇上气消了,再来替十八皇子求情。”
  贤妃如今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干脆掀了掀衣摆在正殿外跪了下来,庄嫔也跪在她身侧。
  隔着一扇门,贤妃说道:“是臣妾愚钝,又是头一回当母亲,什么都想做又什么都做不好。臣妾不比先皇后德才兼备,倘若卷卷犯了什么错,皆是臣妾教导不善,臣妾甘愿受罚,求皇上莫要降罪于十八皇子。”
  卷卷是先皇后所出一事,皇上本想等他长大再告诉他,今日突然被抖出来。
  在卷卷离开乾清宫后,皇上想了许久,能告知他这件事,这些年里还不见丝毫异样的,也就只有一个贤妃。
  现在又听贤妃提起先皇后,皇上瞬间怒意上涌。
  宫婢将门打开。
  皇上看着跪在那的贤妃和庄嫔,阴沉着一张脸说道:“是,是你的错!倘若你好好教导卷卷,他何至于会如此执拗!”
  ‘顶撞君父’这四个字都已经到了嘴边,皇上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乾清宫门口,苏余看着被赶出来跪在宫道上的贤妃,小声宽慰道:“娘娘不必太忧心,皇上怎么舍得真跟小殿下生气呢。不如去请太医去一趟文华殿,小殿下刚才撞到了额头。”
  身份尊贵的妃嫔跪在宫道上,宫中奴才人来人往,可谓是颜面尽失。
  庄嫔扶着贤妃的胳膊也劝道:“是啊,姐姐,先让太医去给卷卷瞧瞧吧。”
  原本不愿走的贤妃,借着庄嫔的力站起身,朝苏余说道:“多谢公公提点。”
  先是太子,又是十八皇子,这件事闹得实在是太大,就连久居深宫的太后娘娘都有所耳闻。
  嫔妃皇上能直接赶出去,太后却不能,只能强打起精神陪太后说话。
  太后坐在软榻上,轻轻拨弄着一串佛珠,开口道:
  “哀家听说皇帝刚斥责了贤妃教子无方……这话皇帝说出口时可亏心?民间常言后娘难当,当真不假。”
  “皇帝忙于朝政,小十八生病时多是贤妃时时刻刻守着。当初小十八学走路总是摔倒,贤妃焦心夜里睡不好,眼下青黑哀家瞧着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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