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他缓缓收拢五指,将那只冰冷刺骨的木匣死死攥入掌心,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嶙峋发白。
  话说王府上下,因着程戈即将远赴源洲忙得团团转。
  绿柔自然是要跟着的,而福娘虽是年纪有些大了。
  但因为儿子早夭,在京中没了牵挂,这会也担心程戈,便也要执意跟着。
  两人更是将操心两字直接刻在了脸上,那是一刻不带停的。
  绿柔几乎是长在了衣箱前,把能带上的保暖衣物都给塞了进去。
  她现在是发现了,她家这位公子,旁的都好说。
  但唯独怕冷这一点,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入冬后,除了上朝需得硬撑着几分京官的体面。
  在府里头简直是能缩着绝不伸着,那脑袋就差没埋进肚皮上。
  平日里缩头缩脚的模样,活像只笨鹌鹑。
  更夸张的是,前两日上早朝,程戈竟往脚上悄咪咪套了三双厚棉袜。
  被抓包了之后,还强撑着脸面说是鞋底太硬了。
  可即便如此全副武装,结果下朝回来还是冻得鼻头通红。
  那清水鼻涕止都止不住,喷嚏一个接一个,成功地染上了风寒。
  于是,给程戈收拾行囊成了绿柔的头等大事。
  那已经不叫行李,简直是个移动的保暖堡垒。
  加厚棉袍,羊毛内衬的夹袄,能捂住半张脸的狐皮围脖,厚厚的护膝。
  还有足足一沓新缝的棉袜,甚至还有加棉加厚的亵裤……
  她几乎想把被子也打个卷给他塞进去,当真是操碎了心。
  而厨房那边烟火气就没断过,福娘正把各种吃食变着法儿地做成能久存的干货。
  她笃定路程艰苦,驿站伙食定然粗糙,万万不能亏待程戈那挑剔的肠胃。
  于是,肉脯、熏鱼、硬面饼、腌菜、糖渍果子……各式瓶瓶罐罐堆了半边灶台。
  那分量不像去办公差,倒像是要举家逃荒或者进行一场漫长的荒野求生。
  当然npc凌风和逐月,自然也要跟着去的。
  毕竟这源洲可不是什么好去处,程戈算是他们的新主子。
  这保护程戈的小命便是他们的主线任务,别说到时候有什么三长两短,就是程戈掉了根腿毛,崔忌都得打断他们的狗腿。
  老管家更是了不得,这几乎把库房底朝天地翻了一遍。
  不仅将人参,灵芝等滋补药材打包得妥妥当当。
  最后还神神秘秘地摸出几个小瓷瓶,趁着四下无人,飞快塞进程戈随身行李的夹层里。
  压低声音嘱咐那是见血封喉的“好东西”,务必留着防身。
  程戈捏着那冰凉的毒药瓶子,一时无语。
  深深怀疑自己这趟出的到底是巡查公务,还是要去执行什么暗杀任务。
  程戈正裹得像只过冬的棉熊,揣着手炉,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福娘刚出炉的杏仁酥。
  看着满院子为他奔波忙碌的身影,心里既暖又带着一点惆怅
  忽然,一张昳丽带笑的脸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侧探了出来。
  丹凤眼微弯,带着惯有的风流戏谑,不是云珣雩又是谁。
  “卿卿……”云珣雩语调轻扬,看样子上次挨的揍是好利索了,又恢复了那副招摇的模样。
  程戈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但因为天冷懒得动弹,只是慢吞吞地掀起眼皮瞄了他一眼。
  程戈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憋了许久,没忍住,脱口而出。
  “你……不怕冷吗?”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困惑。
  只见云珣雩竟只穿着薄薄两件绯色衣衫,衣领微敞。
  露出小半截线条流畅的锁骨,在这呵气成冰的天气里,显得格格不入。
  跟他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恨不得只露两只眼睛出来的臃肿模样一比,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云珣雩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眼波流转,像只成了精的雪狐。
  故意凑近了些,气息几乎拂过程戈冻得发红的耳廓。
  “冷啊,怎么不怕?可是……”他拖长了调子,“可是看到卿卿,就不觉得冷了。”
  程戈:“………”
  第215章 送行
  程戈轻轻翻了个白眼,往后缩了缩脖子。
  本来想伸手把他扇成猪头,但是又怕冻到手,刺了他一句:“你们南陵……怕不是破产了吧?”
  “噗——”云珣雩这回是真没忍住,笑出了声,故作哀怨地叹了口气。
  “嗯,嫁妆银子都给某个负心小郎君了……
  可如今人家转头就要跑源州,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冰天雪地里受冻。
  可怜我人财两空,心都凉透了,哪里还顾得上身上冷不冷?”
  程戈:“………”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云珣雩在那里唱念做打,默默地把手里剩下的半块杏仁酥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云珣雩笑眯眯地又凑近了些,目光扫过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行李,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些。
  “源州路远天寒,道上也不太平,卿卿需不需雇个厉害的随身护卫?
  我不要银子,能常伴卿卿左右就可以,要是有需要还能帮忙暖床。”
  程戈无语,将手炉往怀里又揣紧了些,冷笑一声看向云珣雩,眼神里满是“你是不是有病”的质疑。
  “怎么暖床?”他声音冻得有点发僵,却丝毫不减嘲讽力度,“把你切成块塞进暖炉里吗?”
  云珣雩闻言,非但不恼,那双丹凤眼反而微微一亮,竟真的偏头思索起来。
  片刻后,他转回头,神情是异样的认真,甚至带着点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缱绻。
  “可以吗?”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日天气。
  “若真能如此,血肉骨骼皆化作暖卿卿的热意,寸寸不离,夜夜相伴……倒也算得上是生死相依,日夜不相离了。”
  程戈:“………”
  最终,这场对话以程戈跳起来踹了云珣雩一脚完美收场。
  夜晚,风雪依旧呼啸,拍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屋内烛火早已熄灭,只余下炭盆里暗红的余烬,勉强维持着一室暖意。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进程戈的房间。
  落地时未曾惊动半分尘埃,连风雪声似乎都为他屏息了一瞬。
  云珣雩慢慢踱到床边,借着窗外雪光微茫的映照,看着榻上熟睡的人。
  程戈果然怕冷到了极致,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厚厚的锦被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散在枕上的墨发。
  被子边缘被他下意识地攥得紧紧的,裹得确实像一条安心过冬的毛毛虫,呼吸均匀绵长,显然睡得正沉。
  云珣雩在他床前静静站了好一会儿,眸中惯有的戏谑与风流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他缓缓俯身,坐在了冰凉的床榻边沿,动作轻得没有惊动一丝空气。
  他没有触碰程戈,只是将手臂搁在床沿。
  后侧过头,将自己的下巴枕在手臂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程戈脸上。
  睡着的程戈褪去了白日里鲜活表情包面容显得安静柔和。
  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或许是屋内还算暖和,他的脸颊透出一点健康的粉色,嘴唇也无意识地微微嘟着。
  云珣雩看着看着,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指尖无意识地在柔软的锦被被面上轻轻点了点,袖口微动,一点冰凉滑腻悄然探出。
  星霜似乎也是被这室内的暖意熏得昏昏欲睡,小小的白色蛇头慢吞吞地扬起。
  琉璃般的赤色眼瞳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后落在近在咫尺被裹得只剩脑袋的“蚕宝宝”身上。
  细长的身体微微弓起,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它回头看了看呼吸平稳的程戈,再扭过头看向自家主人,小小的脑袋歪了歪。
  云珣雩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极轻地在那冰冷的白色小蛇头上点了点,带着无声的制止和安抚。
  星霜通人性,蛇头下意识地蹭了蹭主人的指尖。
  然后便乖乖地伏了下来,盘成一小圈,不再乱动。
  屋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微响和程戈清浅的呼吸声。
  一人一蛇,就那样安静地趴在床边,沉浸在黑暗中,无声地守着榻上熟睡的人。
  云珣雩的目光描摹着程戈的睡颜,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窗外是凛冬寒风,室内却弥漫着一种诡异却又不失温馨的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星霜似乎彻底睡着了,蛇身还搭在主人的手背上。
  云珣雩极轻地叹息一声,气息微不可闻。
  他终于极轻极缓地抬起手,指尖悬在程戈额前发丝上方寸许。
  最终却还是没有落下,只是虚虚地拂过。
  随即,他悄然起身,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退出了房间。
  融入外面的风雪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