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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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完,不管其他臣子什么脸色,直接踩着脚凳上马。
  扶苏冲其他人颔首,也跟着上马。
  漕运总督隐晦瞄了江南河道总督一眼,才跟着车驾而行,一同前往淮阴县衙。
  县衙离他们的车驾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车上,扶苏好奇这一带民生,撩起一点帘子沿途看过,双眸烙印下所见。
  等车马再次停下,赵令安抬脚出车驾,迈步入县衙。
  县衙明显看得出洗刷、翻新过,但是掉落的旧漆尚且没有完全修理好,外表瞧着光鲜亮丽,内里却随处可见破烂。
  赵令安被抓进金营养猪的时候,都没见过那么破烂的木料。
  她伸手摸了一把大堂前的柱子。
  柱子老得像是后世的古建筑,倒不像现在还住着活人的地方。
  “淮阴很穷吗?”
  连县衙大堂前的柱子都不维修。
  照理说不应该,淮阴是漕运枢杻,盐运要冲,南船北马交汇之地,很是兴旺发达。
  “这、这……”
  楚州知州看起来比淮阴知县都要着急解释,但是又似乎想不到什么好借口。
  赵令安看向伍苇。
  伍苇不卑不亢行了礼:“不知官家会莅临,没有修缮干净,还请官家恕罪。”
  赵令安:“朕不来就不修缮?为何?这柱子老旧,虽还能支撑,但已经可以递上文书伸批资金了。”她瞄过楚州知州,“怎么,知州不愿给你修缮的钱?”
  楚州知州差点儿就跪了,深深作揖:“官家,臣冤枉啊……”
  上一任知州可不是升官也不是贬官离开的楚州,而是因其乃朱家余党,归附蔡京,意图死灰复燃被揪出来了。
  揪出来后,还拖出一本陈年的贪污老账,就连带着同谋被斩了,因此才有他这个十年不动如山,无功无过的山阳知县升迁的机会。
  屁股还没坐热,他哪里敢闹事儿。
  “此事与知州无关,只是下官自作主张,将修缮的钱用到了别处。”伍苇俯首行礼,“还请官家责罚。”
  私自挪用款项,这罪名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罪可砍头,往小了说,只需要斥责几句。
  一上来就出这样的事情,众地方官背后皆冒冷汗,有些拿不准她的心思。
  自然,也有胆子大的人想要借此看看她摆的姿态,从而判断自己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各色皮囊之下,心思也各色。
  “哦?”赵令安倒是不紧不慢,坐到堂上的椅子里歇脚,将衣袍慢条斯理顺了顺,“拿去做什么了?”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觉得莫测。
  “说来听听。”
  第110章
  伍苇心里也有些打鼓。
  不过她并不心虚,也不后悔,是以脸上看着神态自若。
  “臣……”
  话刚开口,外面就传来一道嘹亮的声音将她要说的话打断了。
  “蒹葭还没有回来吗?”
  紧随着,一只脚大步跨了进来。
  来人似乎很警惕, 眼睛刚瞥见人影, 就骤然拔出腰间的刀:“谁!”
  唰——
  梁红玉与刘锜的亲卫比她更快,拔出佩刀对准来人。
  “误会!”伍苇这下才变了脸色, 急忙去拦人,“这是我请来……”
  看清是谁的陈东脸色也巨变:“梁将军,手下留情!”
  伍苇的话没说完,又被打断了。
  来人激动地喊:“族姬!哦,不对, 官家!”
  赵令安听到这声“族姬” ,抬眸看了来人一眼,正在脑海中搜索与之有关的人物。
  没想到, 问系统,兔兔也没找到对应的图像资料,没有办法判断这是谁人。
  不过,对方下一刻就自爆身份了。
  “我!方破敌!方腊的女儿。”十来岁的小姑娘将刀收了起来,老老实实站在原地,被一众亲卫内外围困。
  她似乎生来就胆子大, 哪怕四周都是刀锋,也是一副并不畏惧的模样。
  身量还不是很高的小姑娘踮起脚尖,努力把自己的脸探出去,让赵令安看个清楚。
  方破敌?
  赵令安想起来了:“是你。”
  想想,好像也没过去几年的样子,怎么这孩子就长成了小姑娘。
  重要的是——
  “你没有随方腊在淮西,跑来淮东做什么?”
  方破敌还挺高兴:“官家还记得我啊!”
  她还以为对方需要身边人提醒,才记得她的存在呢。
  “我本在淮西帮父亲的,但是父亲说,我们淮西的农业都发展得差不多了,寻思着要过来淮东帮帮忙,替官家整多点儿粮食,这样就可以养更多人了。”
  淮东盐业发达,不仅仅只是盐城,其他的城池通过运输、贩卖盐,以及开采盐等工,都可以获得不菲的收入,支撑家人的口粮。
  相比种田的辛劳,许多人自然宁愿选择去做工,为此,淮东一带竟还出现小量弃田的现象。
  不过荒芜的田地没有超过朝廷规定,上头一直没管,她倒是觉得可惜了,所以过来看看。
  看了才知道,淮东重工轻农,上田的产量堪堪擦着上缴的田税略有剩余。
  比他们淮西的中等田产量都不如。
  “想耕田的无田可耕,有田的人手多派去整盐,整田的人手太少了!”
  她一番话说出口,楚州知州的冷汗都下来了。
  “胡说八道,淮东的情形哪里有这么严重。”他不是疾言厉色的人,语气总透着一股心虚,“也就盐城一城重这方面的事情,才轻了农事。”
  可,这历来如此。
  人手有限,自然是当地更适合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
  江南河道总督和漕运总督,都偷偷替淮东路的经略安抚使,以及提举常平使捏了一把冷汗。
  方破敌不是淮东的人,又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开口自然不需要顾忌,但是也不好多说其他的。
  “反正我看到很多农人家里的农具都烂透了,磨得锃亮也没用。他们没钱买,也没有人管。”小姑娘抱着手臂,一副鸣不平的样子,“这要是搁在我们淮西,可是要打板子的。”
  楚州知州擦了一把冷汗:“胡说,我春日前才着人去安排了农事,要是真有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我不知道?”
  你瞎呗。 wf
  这三个字在方破敌嘴里辗转了两圈,还是被她吞了下去,没有得理不饶人。
  算了,听爹的话,在外面少说话多办事儿。
  反正这样的情形她已经在官家面前戳破,官家已经知道了,就行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方破敌无辜道,“我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我能知道什么?”
  赵令安差点儿没给自己臣下面子,噗呲笑出声来。
  方腊那个憨坨坨,怎么能有个这么古灵精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儿。
  真可爱。
  “好了,长途跋涉,朕累了。不想听你们一群人瞎嚷嚷。”赵令安摆摆手,“陈东、伍苇、方破敌,还有那个……”想了想,忘记了他的名字,直接喊职衔,“知州留下,其他人都散去。朕的粮草有限,就不招待你们了。”
  漕运总督脚尖一转,正准备说些什么话。
  赵令安冲刘锜和梁红玉使了个眼色。
  刘锜一个侧身,挂在腰间革带上的剑鞘,直接扫过漕运总督的小腿,拦住了他的脚步。
  “哎哟,不好意思。”脸庞白皙干净,不像行旅之人的刘锜笑了笑,往后退了几步,“诸位,请——”
  梁红玉打配合习惯了。
  师生二人一人笑脸,另一人必定冷脸:“请——”
  漕运总督嘴巴张开又合上,悻悻退下去。
  等一众人走出府衙,梁红玉喊来自己族妹,让她乔装一下,跟上漕运总督。
  那人眼神不对。
  等一众当地官员离开,赵令安已经转到了县衙后院的客房。
  伍苇没有算到她会来访,客房自然没有打扫干净,破破烂烂,但是还算整洁。
  唔,躺床上就能看星星看月亮,谁说不是一种浪漫呢。
  赵令安仰头时这么想。
  阿梨和阿丹稍稍收拾一下,铺上软垫,先给他们弄了个可以落座的地方。
  忙完又去有序准备茶和点心。
  亲卫则爬上屋顶修瓦。
  ——倒也不能让她们官家真在晚上躺着看星星。
  伍苇惭愧:“失礼了。”
  “不打紧。”赵令安安然窝在椅子里,“说说吧,你挪用修缮的钱,到底怎么回事儿。”
  “什么挪用修缮的钱?”方破敌吃惊,“蒹葭,你给我的钱是挪用了公款?!!”
  赵令安挑眉:“她把钱给你了?”
  方破敌跟在方腊和方有常身边长大,从前陈东被贬,也当过她的先生。
  她年纪虽然小,但还是比较敏锐的,并不当真如同刚才那样莽撞。
  “没有没有!”怕赵令安追究,她赶紧道,“蒹葭的钱准确来说,是用在了研究新农具上,并不是给了我,只是让我帮她用在应该用的地方。实际上,还是用来造福当地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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