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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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近了,下巴传来的力道也大,好爽。
  边临淮舔了舔发干的唇,腿蹲麻了,就顺势跪在地面,微微仰起脸,方便林深借力:“你在担心我吗。”
  他从善如流地接话,声音里带着股古怪的轻颤分不清是疼痛还是兴奋。
  说着,边临淮就抬手握住林深的手腕,撒娇一般的,主动将脸贴着对方清瘦的腕骨蹭了蹭。
  得寸进尺。
  林深轻笑一声,身姿有些慵懒,他半撩不撩地掀起眼皮,不答反问:“准你乱动了?”
  “想跪就跪好。”林深抽回手,似笑非笑地勾起他脖间的项链,说:“边临淮,我倒是想看看,你现在能出息成什么样。”
  他站起身,敛起那点浅薄的笑,抬脚就要走。
  但垂在身侧的手被人拉住,林深没能走成。
  边临淮仰起头,连忙解释:“腿麻了……没乱动。”
  “跪好就能让我陪着你吗?”
  “林深,你不讲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边临淮脖间的项链因为用膝盖向前的动作而微微晃动,那里带着方才被细长链条短暂勒出的红痕。
  无赖的要命,狗皮膏药似的。
  “我这几天都好累。边彦做的那些事好隐秘,我费了很多功夫才找到他挪用资金的证据,好几次,我都想来见你。”
  “可是我又想快点解决,所以一直等到现在。”边临淮仰起头,眸子紧紧盯着林深,试图在他的脸上找出可以观察到的情绪:“我真的好想你,哥哥。”
  他声音不大,最后的两个字被念得很轻。
  从前恋爱时,边临淮是最喜欢叫林深“哥哥”的。全身心的依赖,只要嗓音黏糊地念出这两个字,林深就会无条件地包容他,爱他,保护他。
  现在却对这两个字避如蛇蝎,边临淮不再甘心只当一个需要被护在身后的弟弟。
  林深保护他太久了,所以他习以为常,恃宠而骄,明明是想要爱他,却因为临了的怯懦,让他被自己伤得最深。
  他做错了事,现在想要弥补。轮到他来保护林深,只祈求尚未为时已晚,他还能抓住林深的衣角。
  “你呢?”边临淮嗓音发涩:“你有一点想见我吗?”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林深本该脱口而出无数个刺痛的答案。
  可话堵在嘴边,林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在用什么身份对我提问。”
  他还是笑了下,不知是讥讽谁:“边临淮,要怎么样,你才能意识到,我们早就分手了。”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累,我也很累。”
  “你有任性和肆意妄为的资本,我没有。以前是,现在也是。我比不过你们,争不过任何人,所以我不争了,也不想要。”
  毫无疑问,林深是优秀的。他骄矜自持,其实骨子里是个傲气的人。
  要一个骄傲的人一次性说出这么多自折脊梁的话,边临淮不敢想,他是被逼成什么样的境地,才会这样平静地接受。
  林深真的疲惫,想说得太多,可面对边临淮,又觉得没意思。
  过去的事已成定局,再要为此争吵太不体面,也不是林深一贯的行事作风。
  “和你哥结婚是我的选择,因为他不会让我为难。”
  他扯扯嘴角,笑意落进边临淮眼里,就变得格外刺眼。
  边临淮膝盖生疼,抵不过心脏传来的万分之一,他几乎是吼出声:“可他不爱你!”
  “他只是想要你给他最大的助力。帮他在边氏站稳脚跟,拿到林家的股权。”
  边临淮起身,不顾发麻的双腿,踉跄着步步紧逼,直将人压着不得不往后退。
  林深被迫贴着墙,偏过头。
  “等他拿到了,第一个丢掉的就是你!边彦是在骗你,你看不出来吗?”
  边临淮声嘶力竭,只恨自己不该对边彦手下留情,没有一次性把他得底牌揭个干净:“你知道他包养了多少个男男女女吗,林深,他早就脏了,这样的人,你怎么能和他结婚!”
  他大口喘气,气的眼睑发红。自顾自地生完气,又被反噬的情绪冲破心理防线,沉默了半天,索性说:“你看看我不行吗?”
  边临淮哽着嗓子,咬着牙,“……就算你真的喜欢他,我也可以啊。”
  “我和他长得很像的,林深。”他目眦欲裂,口不择言,攥住林深的手就怎么都不肯放开:“他那么忙,总有没空陪你的时候。你就把我当成他,好不好?”
  “我模仿他,这样总行吧。”边临淮咬着唇,迫使自己去学边彦的笑:“你看,哥哥,我和他笑起来,没什么区别的。”
  可眼泪没有征兆地从眼眶坠下,一颗接着一颗,砸在林深的手背,烫的他指尖微蜷。
  但边临淮毫无察觉,他似乎穷途末路,只喃喃道:“求你了……林深。”
  林深垂下眼,看着边临淮猩红的眼眶,还有那张强行挤出与边彦相似弧度的嘴角。
  拙劣,难堪,又荒唐。
  空气凝滞许久,久到边临淮以为自己的心跳都要在这片死寂中枯竭。
  “我没有找赝品的兴趣。”
  林深收起那点外泄的情绪,冷声道:“边临淮,你真的觉得你很了解我么。”
  “我要的从来不是谁的笑,谁的手段和谁的地位。”林深多狠心,一字一句,像高高在上的神使,宣判最终的判决:“不是每一次,装怪卖惨都能有用。”
  “跪在地上求我有什么用,不是谁会哭谁就有道理。”林深眼睛干疼,太阳穴也是,一抽一抽地跳:“你现在做的这些,与其说是在爱我,不如说是在赎罪。”
  “以前的事,我不想再计较。如果你够聪明,就应该体面一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林深都要讲笑了:“可你总找我,是想要什么说法呢?”
  “边少爷,难道你真的觉得,我们之间的账,是你几滴眼泪,几句哀求就能抹平的吗?”
  说到这里,那股憋在胸口许久的气终于不再忍受得住,索性不再克制,一吐为快:“你玩弄我,把我当成你挑战的筹码;又欺骗我,做出承诺的时候,却根本没想过兑现。”
  “难道我是件战利品,你们俩谁想要,就可以归谁?”
  林深眸底深深。他顿了片刻,像在回想当时的场景。
  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偏过头去,笑了笑,低声道:“边临淮……回国那天,真的很冷。我等了你多久,你知道的,对吧。”
  边临淮的呼吸停住了。
  他瞳孔微缩,喉咙里发不出哪怕半点声响。像堵满粗糙的沙砾,只能挤出狼狈的呵气声。
  那层他一直以来,都刻意忽略回避的脆弱遮羞布,终于被林深戳破,露出底下溃烂流脓,从未愈合的伤口。
  回国那天。
  他当然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
  那天的天气预报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知道会降温,知道有雨,知道机场的高速可能会拥堵。
  他甚至提前三个小时就到了,却只能把车停在航站楼对面的停车场,躲在车里,隔着人群捕捉林深的身影。
  林深在等他。
  林深没有带伞。
  林深穿了一身米色的薄风衣,身形比回国前还要清减,原本合适的衣服,现在竟然看着有些宽大。他拉着行李箱,站在明亮的灯光下,脸色被照得苍白。
  他下了车,想把准备好的羽绒服披在对方的肩,却只是站在原地,好半天,都始终没有迈出半步。
  风把林深披散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林深缩起脖子,似乎感到冷,却没有动。
  手机一下下地震动,是来自林深的消息。
  林深:小淮,我在a区口等你。
  林深:今天冷,你记得多穿一些,不要忘记带伞。
  林深:路上滑,开慢一点,不要急。
  ……
  林深: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忙完了和我说一声。
  ……
  林深:小淮。
  这一次,林深隔了一会儿,才又发出消息。
  “你不想来了,对吗?”
  边临淮没回,林深也没再继续发。有些时候,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他站在那里,看见林深似有所感,朝自己的方向望过来。边临淮想走,双脚却不听使唤的,黏在地面,没法动弹。
  心中升起隐秘的渴望,遥遥相对的时刻,边临淮想,要是林深叫住自己,要是林深走过来,念他的名字——
  可林深只是静静地看了他许久,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过身,没回头。
  “没关系。”
  手机又震动了。
  模糊的视线里,漆黑的字体如同被氲湿,墨一般地散去。
  林深:不用强迫自己。
  林深:你有权利后悔。
  林深说:再见。
  第25章 “拆吃入腹。”
  那时的边临淮没想到,这句“再见”,会是林深对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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