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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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随口应一声“哦”,头也不回地钻进黑乎乎的餐厅中。
  你颤着腿,摸着黑,一脚深一脚浅抬上阁楼,木楼梯咿呀咿呀乱叫,仿佛一只叽叽喳喳的小老鼠。
  你住在餐厅的阁楼,室友是餐厅的招待,她被你的动静吵醒,按下床头灯,“这么晚才回来?明天还要去见艾瑞克?弗兰德先生了。”
  她同你一样,她也是来这边打黑工的年轻女性,比你早来两三年,境况比你好很多。
  她平日里兼职着一些“拉皮条”的工作——为年轻外地女性和本地男性,牵线搭桥,从中收取一笔不菲的介绍费。
  她说,你这样年轻貌美的女性,在这里,用微笑也能生活。
  因此你把自己的照片交给她,让她帮忙介绍可能的相亲对象。
  前不久,她突然向你提供了一个“好”消息,有一位年轻多金的先生想和你见面——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万万不能搞砸。
  艾瑞克?弗兰德是一名富有名望,热衷慈善事业的律师,今年也不过30岁。
  好在阁楼的灯年久失修,轻易掩饰许多容易穿帮的痕迹,比如眼尾的泛红,皮肤上的淤青以及手腕上的勒痕。
  你可以没有忘记,舍友强调过,艾瑞克先生要的是贞洁的女人。
  舍友眯着睡眼,打着哈欠问,“你身上的衣服怎么换成长袖。”
  你揪着身上新衣服的衣角,因为不想被发现,你颇有些紧张,“没有,是……他叫我给他做家务抵利息,我弄脏了衣服,他随便给我拿了一身换上。”
  你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原先的裙子已经被裴渡撕得七零八落。
  室友舒口气,但是突然又注意到什么,“你脸上怎么有个牙印,被狗咬了吗。”
  你面上一阵红白,捂住自己的左脸颊,“啊是的,他家里有只小狗,喜欢舔人,好晚,睡觉吧。 ”
  昏暗的灯光中,你摸索着爬上铁架子床,准备睡觉,第二天还要早起上工,你没时间去想以后。
  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即使在蛇头家已经洗过身体,你总感觉体内有东西茵着,将要漫出来的感觉。
  你睡在上铺,天花板近在咫尺,睁眼便可看见泛黄开裂的墙体上长着零星的霉点,你喜欢侧躺,侧边的墙面上还有个小窗,可以稍微透透气。
  你像往常那样,扒拉开小窗,向外看去,其实也不能看见什么,顶多是零星的行人,但好在有点东西看。
  但今日好像和以往不太一样,没什么行人,下面路灯昏暗,依稀有一点橙红的火焰,盯久了,你才发觉,哦,原来是裴渡指尖正夹着一根烟,站在楼下,倚在机车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来他没走。
  他的绿眼睛一闪,像萤火一样,你吓得缩回被窝里,拉上窗帘,生怕火星烧到身上。
  第三章
  “艾瑞克先生,您好。”
  艾瑞克?弗兰德选择的是一家本地有名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味道不错,价格也不菲。
  你拘谨地落座,不敢抬头直视对面的男人,他浅金的发丝在明亮的水晶灯下,折射出刺眼的辉光。
  “小姐,你想吃什么?”
  艾瑞克先生谈吐温和,语音是标准的伦敦腔。
  他比想象中的年轻,金色的发丝梳成规整的二八侧分,湛蓝的眼珠藏在细细的金丝边框架眼镜下,波光淡淡,像用金色墨水写就的花体英文,规整、美丽而永远正确。
  “和你一样就好。”
  你只看了他一眼,便不敢再看,微低头,便不经意露出洁白光滑的后颈。
  你听说他喜欢腼腆顺从的女性。
  雪白的后颈,上面有一小块粉胀,十分惹眼。
  艾瑞克放在桌面上的手掌不自觉半握起,有几分奇异的触感在心底作祟。
  她现在的居住环境似乎很差。
  他想,这么纤细的脖颈,他一个手掌就可以轻易握住,如何能承受住进一步的磋磨。
  他一直喜欢小小的,柔软的事物,譬如眼前的少女,容易掌控的爱物。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为一个涉嫌跨国婚姻诈骗的华人客户服务时,从客户偶然间掉下的照片里看到的。
  不大的少女,小小一只,头顶碎发乱翘在额前,穿着半旧的杏色毛绒外套,在高大的青铜女神像前傻傻的比“耶”,朝镜头露出呆呆的微笑,像一只没被养好的流浪猫。
  客户嘿嘿一笑,这是今年最好的货色,卖给有特殊癖好的客人,至少得这个数,他朝他比了个手势。
  艾瑞克何尝看不出这是个圈套,他的律师费可不便宜。
  但他仍宣布,他要做她唯一的领养人。
  今天终于见到,的确是小小的,只是看着太瘦了,不够软,看来预订的项圈尺寸要调小了。
  两人交流间,你越发觉得艾瑞克先生是位很绅士的男人,他几乎是本地上层人士的一种典范的存在,工作能力强,事业心强,热爱慈善事业,同时具有很强的身体素质。
  在了解到,他高中时是学校的橄榄球队时,你稍有些吃惊。
  “你以为我是无聊的书呆子吗?”
  艾瑞克的调侃,反倒叫你不好意思。
  侍应生陆续将餐食端上来,牛排、海鲜,火腿沙拉、干酪三明治,香槟酒……琳琅满目地摆在小雕花餐桌上。
  你扫一眼,发现艾瑞克似乎有着“茹毛饮血”的饮食偏好。
  侍应生正在切牛排,银色的刀刃下去,红彤彤的汁水便溢出来,血淋淋像分尸现场。三分熟的牛排,只有表皮是焦褐的,内里几乎全生。海鲜均采用刺身做法,帝王鲑三文鱼、蓝旗金枪鱼、牡丹虾以及贝隆生蚝被切成薄薄的小片,湃在莹白的冰块上。
  生食虽不合胃口,但你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充足的食物。
  见他动刀叉,你便迫不及待拿起桌面上看似安全的乳酪三明治,咬下一口,却是一种怪异的口感,软嫩的内陷,混合着辛辣的胡椒,不像记忆里的任何一种肉类。
  你的停顿引起了艾瑞克的注意,他看向你,轻声解释,“这是生猪肉三明治,我在德国留学时便喜欢上这种独特的风味,偏生的肉总是柔软一些。不知道小姐是否吃得惯。”
  他投出的目光像花体英文往外撇的拉花,直拉着你往陷阱里拽。
  “吃久了,什么口味都能习惯。”
  你下意识迎合他的心意,低下头,艰难地把喉中剩余的面包咽下去,又喝下大半杯白葡萄酒润喉,但仍感觉有黏糊的生猪肉挂在喉管中,如鲠在喉。
  正在这时,一名侍应生打破僵局,他端上一份七分熟的西冷牛排,表面焦褐,截面微粉,稍有汁水,在桌上这片满是生食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对你的胃口。
  你以为是艾瑞克的手笔,正要道谢。
  却听侍应生对着你说,“小姐,这是隔壁的那桌先生送给你的,希望适合小姐的口味。”
  你下意识朝着侍应生的指示望过去,蓦地撞入一双熟悉的绿眼睛中——裴渡。
  那绿眼睛好像火柴头,被他这样一看,你身上遮掩住的痕迹好像都变成粉胀的磷纸,整个都要烧起来,再也藏不住。
  他坐在你的侧前方的位置,不知道在这里看了多久。
  他见你看过来,微举起手上的红酒来向你致意,一饮而尽。
  你不自觉拽紧了披肩,今天你穿的是一件租借的无领旗袍,挎着小披肩,应该什么都遮起来。
  更何况,昨晚,你已经用身体偿还完他的欠款。按理来说,你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所以,不要害怕,这可是一个可以免费得到身份的机会,你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
  你赶忙同艾瑞克解释道,“我们不熟,他是我的一个熟人。”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玻璃碎裂的声音。但你根本没心情去理会。
  你想说很多,但不知如何措辞,你的英语水平着实有限,生怕越描越黑。
  艾瑞克自然也看到裴渡,可他自认为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美味的身边总有一些凶恶的野兽在觊觎,他得先抓紧。
  他皱起眉头,眼神哀伤,仿佛受骗的模样,“小姐,我是以婚姻的前提开展约会的,我希望你坦诚,我并不是随便的人。”
  你落入圈套,急切地辩白,“先生,你是我第一次约会对象,我从没和人恋爱过。”
  说完后,你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登时热烫一片。
  不止一道视线汇聚在你身上,将你煮得彻底,你不敢偏头,生怕余光扫到某位可恶的人。
  你觉得你是喜剧片的演员,正在裴渡面前上演一部卑劣的低俗喜剧。
  “既然不是朋友,这份牛排也没有食用的必要吧,这是我们的约会。”
  艾瑞克伸手握住你,完全覆盖住你的手掌,团在他的掌心。
  这时你才发觉他的骨架大你很多。
  你讷讷点头,任由他把控事情的走向。
  艾瑞克摘下眼镜,厉声道,“服务员,麻烦把这份牛排扔到垃圾桶,我的女伴不需要别人施舍。”
  没了眼镜的遮挡,你才意识到艾瑞克的眸光是如此富有侵略性,同他目光交接,你甚至从他的眼神看出了一点食欲来,仿佛像一把尖利的银质小餐刀,即将顺着纹理,剖开你的五脏六腑,活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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