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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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赴任
  沈令月没有时间在家中多留。
  回来探完亲,走完了该走的流程,应付完了所有礼节上的事情,接受完所有亲朋乡邻的恭贺,也就到了该返京的时候。
  她回来的这几天,大多都在应酬这些事情,和家里人安静相处的时间不多,因而在收拾好行李以后,吴玉兰叹气说:“话都没说上多少,匆匆忙忙的,这就要走了,下次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香竹也不免觉得伤感,跟着说:“是呢,这山高路远的。”
  沈令月没跟着一起说着伤离别的话,说多了免不了就是抹一场眼泪。
  她笑着说道:“等我在京城站稳了脚跟,接你们到京城去,我们日日在一起。”
  说到她一个人在京城,他们又不免担忧。
  自古来,没有什么比一个人在外奔波闯荡再难的事了。
  尤其沈令月这还是只身一人在京城,与那些在朝中当官的人打交道。
  地方上的小官,都是老百姓惧怕的存在,更别提朝中那些京官。
  沈俊山便又说道:“我这个做哥哥的实在无用,什么都帮不上月儿,只能嘱咐月儿你,在外面一定要万事小心,照顾好自己。”
  沈令月点头,“哥哥放心,我这人最是惜命的。”
  沈俊山又叹口气,“这从上到下,做官的都是男人,你一个女儿家,得了许多人拼上一辈子也得不到的功名,只怕要受到排挤,哥哥哪里能放心得下啊……”
  沈令月不与沈俊山多论,只又语气轻松道:“哥哥莫要担忧那么多,当今的圣上与我是生死之交,只凭着这份交情,也没人敢轻易动我。”
  有皇上当靠山,确实叫人心安不少。
  吴玉兰又接上一句:“那也要万事小心。”
  沈令月点头:“我会的。”
  这一晚上,一家人在一处,又说了许多互相嘱咐的话。
  次日天色未亮,沈令月便带上收拾好的行李,没让周围的乡邻知道,也没让沈俊山他们多送,骑马离开毛竹村,又踏上了回京的道路。
  ***
  两个月后。
  夜幕低垂,繁星拥簇圆月。
  没有赏月的兴致,喜儿和寿儿已洗漱完上床准备睡觉了。
  两人平日里都睡一张床。
  拉着躺下时,喜儿说:“今儿连中秋也过了,不知道姑娘什么时候回来。这院里没有姑娘在,只咱们几个,节日都过得没什么趣。”
  这时间过得也够快的。
  沈令月回乡的时候是春天,这会儿都秋天了。
  寿儿接话道:“是啊,姑娘不在的这些日子,院里都没活气。”
  两人说着话刚躺下没一会,忽听得外头有人敲院门。
  这可是西苑,沈令月不在院里,谁会在这时候来敲他们的院门?
  喜儿和寿儿心下疑惑,都坐起身子,往外头伸了耳朵去。
  只一会,便听小太监去了院门上问:“谁啊?”
  紧接着,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还能有谁?”
  “是姑娘回来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呢!
  喜儿和寿儿同时面露喜色,忙掀开被子下床,抓了外衣边往身上披边出去。
  院里的小太监也欣喜。
  还有比他们这些人更欣喜的,那就是二黄。
  所以在院门打开后,第一个扑到沈令月怀里的,那就是毛茸茸的热情过盛的二黄。
  沈令月一把接住扑上来的二黄,笑着躲避它那热情的舌头。
  屋里的王玄和喜儿寿儿都穿衣出来了,迎到沈令月跟前,个个都欣喜又热情。
  沈令月风尘仆仆地赶在这时候回来,不问也知道是非常累的了,所以他们也没有光欢喜不做事,忙分工开来,烧水的烧水,拿桶的拿桶,找衣服的找衣服。
  沈令月骑马赶路,确实累得很,急需洗个澡放松。
  洗完了热水澡,换上了干净清香的衣服,坐下便又吃上了喜儿和寿儿准备好的吃食。除了平日里吃的,还有月饼和桂花酒。
  沈令月看到月饼才想起今日是中秋。
  中秋宫里有祭祀有宴会,霍擎天不在西苑,西苑里倒没太多节日氛围。
  不过因为奔波累,沈令月也没有太多过节的兴致。
  她在喜儿和寿儿的服侍下吃饱喝足,便直接睡觉养神去了。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解了身上的乏,才和喜儿她们说起闲话来。
  这闲话说起来像是在吹牛,不过就是跟喜儿她们说,自己回乡以后,如何如何得到县里乡里人的重视,如何如何风光。
  喜儿和寿儿光是想想那场面,就觉得很荣耀了。
  喜儿说:“姑娘的事迹如此传奇,往后啊,必然会被人写进说书的话本子里。”
  寿儿接话:“不止话本子里,史书上都得好好记一笔呢!”
  沈令月和喜儿寿儿说得正欢喜时,忽听得王玄来回话。
  王玄进来行了礼说:“姑娘,兵部的史部堂史大人,有事求见。”
  史有节来此求见她?
  人家到底是兵部的堂官,沈令月可不敢拿架子,像皇上那样允他进西苑来相见,因而忙亲自出去迎见。
  在宫门外见了面,互相礼见。
  这地方的主人是霍擎天,不是沈令月,所以史有节没有跟沈令月进去,只站着说话道:“在下过来,没别的事,是给姑娘送官凭来的。”
  官凭?
  兵部给她安排好了职位么?
  沈令月眼底瞬间闪出了期待的光芒。
  朝廷中,文官的任用是由吏部管的,武官则由兵部来管。
  说起来,兵部是不会给人送官凭的,堂官更不可能亲自送,在京中的就自己去兵部取,在地方的就寄到地方上去发放。
  史有节亲自过来,自然还是为了向她示好。
  史有节把官凭文书拿出来,笑着送到沈令月手中。
  沈令月客气伸手接下,迫不及待地先打开委任状来看。
  原她眼底是有兴奋神采的,但在看清委任状以后,那抹兴奋便熄了。
  “赞画……川贵……外放……”
  她看着委任状低低出声,语气里有一丝明显的失落。
  史有节自然看得出她的情绪变化。
  他看着沈令月问:“姑娘可是对这样的安排不甚满意?”
  这种事,岂有自己说话的份?
  沈令月忙笑笑道:“没有,我听从朝廷的安排。”
  当然她心里想的是,她好歹是武状元,原以为能留在京城任职,得个像样的官职。
  没想到会把她外放,给的还是赞画这种职位。
  这职位说简单点,就是幕僚。
  史有节亲自送官凭来,也是为了把这事说清楚。
  他又道:“原这朝中授官,都是先看职缺,再有补缺一事。这是在下和皇上商量后,给姑娘安排的最好的职位。赞画虽品级不高,但却十分有前途,比留在京城当个小官小吏要强很多。有皇上在,姑娘还怕回不来么?姑娘下去历练一番再回来,更能堵上那些人的嘴。或是能再挣点军功,那就更是名正言顺了。”
  沈令月听明白了。
  既已经入了仕途,哪有不想更进一步往上走的?
  而若想往上走,那就得有机会。
  留在京城当个跑腿小官,什么时候能熬出个升迁的机会?
  霍擎天便是想提拔她上来,也怕理由不够硬,毕竟几乎朝中所有人都盯着她。
  比起京城这种高官云集、人际关系错综复杂、难以施展拳脚的地方,地方上实实在在的事情多,能干出实绩的机会也就多。
  如此想罢,沈令月便从心底里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她冲史有节行礼道:“史大人费心了。”
  史有节笑着又道:“姑娘能理解在下的苦心就足够了。”
  可别误会他,是给她使绊子把她撵出京城,让她外放川贵之地的。
  西苑毕竟不是平常的地方,史有节在外头跟沈令月说完了要说的话,把官凭送到了沈令月手里,又客气上几句便走了。
  官凭是两份文书,一份是委任状,一份是身份信息。
  沈令月目送史有节几步,拿着官凭回了西苑。
  刚进自己的宫院,就有王玄几个凑上来问:“史大人找姑娘所为何事啊?”
  沈令月待王玄几人向来随性。
  抬起手挥一挥文书道:“给我送官凭来了。”
  这是好事啊!
  王玄满面欢喜道:“姑娘这是正经做上官啦!”
  按品级来说,只能算个芝麻小官。
  沈令月走到椅子边弯腰坐下来说:“勉强算个官吧,只是,不能留在京城了。”
  不能留在京城了?
  王玄几人听得一愣。
  王玄忙又往前凑近些疑问:“勉强算个官,且还不能留在京城?”
  这是新科武状元,兼皇上跟前的红人,该有的待遇么?
  沈令月把自己所任的官职说与他们听。
  他们听罢都皱起了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嗓子里噎得说不出话了。
  ***
  沈令月回来的消息,一早就递到霍擎天那里去了。
  霍擎天昨儿在宫里过中秋,今日又在宫里待了大半日,到傍晚间方才回到西苑里来。
  分别多日,两人见了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沈令月跟霍擎天说起自己回家的种种,霍擎天听了甚觉骄傲。
  他跟沈令月说些自己练兵的事,晚饭时,又说起给沈令月授官一事。
  霍擎天的说法和史有节是一样的。
  他对沈令月充满信心,只道:“待阿月你立下军功,朕立马调你回京,必要把那些老家伙的嘴堵得实实的。”
  他还真是时刻不忘与那些老家伙较劲。
  沈令月听得笑出来,端起酒杯道:“阿月一定不让霍兄失望!”
  ***
  上任时间卡得紧,沈令月没能在京城多逗留。
  收拾打包好所有行装行囊,又和霍擎天吃了一顿践行酒,沈令月也就坐上马车,走上了自己的赴任之路。
  此番,她亦不是一个人上路的。
  霍擎天给她安排了护卫,护送她赶路,亦帮她押送行李。
  而马车上,除了她和二黄,还有眉眼带笑的喜儿和寿儿两个丫头。
  马车已出城走了好一会。
  喜儿挽着沈令月的胳膊笑着说:“幸好皇上仁厚,看姑娘身边没人伺候,让我和寿儿跟着姑娘一起去锦城。”
  沈令月笑着说她:“留在京城不好呀?这去的可不是富庶之地。”
  说起这个来,寿儿又接话道:“是呀,皇上不把姑娘留在京城也就算了,怎么也不让姑娘去江南那些富庶之地,偏去川贵呢?”
  沈令月道:“补缺也得看职缺,哪能想去哪就去哪。”
  喜儿:“可他是皇上呀,全天下的事,还不都是他说了算。”
  沈令月笑笑,没与她们深论下去。
  马车摇摇晃晃的,沿着官道一路向前。
  一个多月后。
  喜儿在摇晃的马车上打起围子,往外看上一会说:“这路可真是难走极了,到处都是山,竟连官道也这样难行。”
  沈令月穿越过来就在山区,对走山路早习惯了。
  她笑着说:“肯定没有平原生活便利,你们非要跟着过来,现在后悔了吧?”
  喜儿放下车围子,看向沈令月又道:“后悔那是肯定没有的,只要跟着姑娘我们就开心,就当来见世面了,成天困在那宫里头,只能看那一方的天,有什么意思?”
  寿儿附和她:“就是呢。”
  沈令月又笑道:“成,只要你们受得了就行。”
  三人正这般闲说着话,忽听得车外前头护卫出声叫“停”。
  停字落音,队伍很快停了下来。
  沈令月听出不对,下意识收了笑意,把注意力放到了外面。
  喜儿和寿儿从看着沈令月,不自觉紧张起来。
  喜儿去打起马车帘子,问赶车的护卫道:“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了?”
  赶车的护卫小声回答她:“有人。”
  有人?
  有什么人?
  喜儿和寿儿更加紧张起来。
  沈令月没那么紧张,但心里好奇。
  她抬手打起车围子,从车窗里看出去。
  目光仔细搜寻一圈,果然看到前方两侧林子里埋伏有人,还有刀光。
  这是……遇到山匪了?
  沈令月脑子里下意识冒出这个想法。
  说起来,她在外面奔波这些年,赶过的路不少,还没遇过劫道的呢。
  然林子里的人并没有冲出来拦道。
  领头的护卫骑在马上,大声说:“这是官道!想死的就出来!”
  结果他这一声喝,不止没把林子里的人给喊出来,相反把人都给吓跑了。
  然即便如此,喜儿和寿儿也被吓得攥紧了彼此的手。
  直到走出了这片树林,两人才稍微松了口气,问沈令月:“是土匪吗?”
  沈令月笑得轻松道:“咱们这么多人,都是正经训练出来的,还能怕了几个土匪?算他们跑得快,不然今儿就拿他们练手了,非打得他们哭着回家找妈妈。”
  看沈令月这么说话,喜儿和寿儿完全放松了下来,忍不住笑了笑。
  寿儿这又说:“有姑娘在,我们一点都不怕。”
  也就是一场小虚惊,很快便就过去了。
  马车在崎岖的官道上继续向前,再又走了些日子,便到了他们此番要去的地方——锦城。
  到了城门外,喜儿和寿儿打起车围子去看城楼。
  城楼内外,随处可见挑着担子、穿着布衣往来的民众。
  虽比不得京城的气象,倒也挺热闹的。
  而喜儿和寿儿好奇外面的世界,实则他们在外头的人看来,才是稀奇。
  毕竟这车马行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实在惹眼。
  护卫队领着车马进城。
  因是赴任而来,目的十分明确,直接便往总督府去了。
  沈令月此番做的,便是川贵总督的赞画。
  总督,便是常说的封疆大吏了,地位很高、权力很大,管制一个大省或者两个省,可以对所辖省份的省级最高长官——巡抚直接发令。
  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的。
  沈令月打算先到总督府报到,告诉总督大人她已到任,报到结束找个客栈先安顿下来,然后再看看找长住的地方。
  马车很快便到了总督府附近。
  护卫和车马都停下,沈令月让他们都等在原地,自己拿了官凭,下车往总督府去。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赞画,来的又是总督府,自然没什么排场给她。
  到总督府衙门外,她拿出官凭说明来意,小吏看罢只看她一眼,其他什么都没多问,直接便带她进了衙门。
  一路去到慎思堂,小吏往里头回话说:“大人,沈赞画到了。”
  小吏话音刚落下,面前的就屋内传出一阵笑声,其后又伴一句:“哎呀,月姑娘,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快快进来。”
  谁?
  沈令月脑门上下意识冒出个问号。
  当然她只疑惑了几秒。
  抬脚进了门,看到迎着她走过来的人,她眼睛一刹便亮了。
  “张大人?!”
  沈令月惊讶得把声调拔得极高。
  万万没想到,竟是赏识过她的张巡抚!
  不对,现在他已不是巡抚了,而是总督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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