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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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隙洒进房间, 沉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刚推开房门,就看见自家阿爹正蹲在院中,就在那棵梨树的旁边,手里拿着几块木板,不知在比划着什么。
  “阿爹,这么早就忙活呢?”
  沉隽拢了拢衣襟,好奇地凑上前去。
  沉父抬起头,袖口处还沾着木屑,笑着道:“醒了?正好来帮阿爹扶着这两块板子。”
  沉隽依言接过, “您这是要做什么?”
  “昨儿瞧见你在灶房里做饭,才发现那里头没个坐的东西。”沉父把手边的木板递过去,仍旧低着头忙活, “这可不成,蹲着烧火太累人,这才想着做个矮凳。”
  沉隽心头一暖,笑眯眯地道了声:“多谢阿爹。”
  只见沉父从旁边又拿出几块不同形状,不一样大小的木板,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这几块木板便被拼合到了一块儿,一个四四方方的矮凳就初具雏形。
  他粗糙的手指在凳面上摩挲了几下,又拿起一旁的工具,将边角打磨得圆润了些。
  “坐上去试试看?”
  沉父将凳子往女儿跟前一推,眼中带着期待。
  沉隽小心翼翼地坐上去,左右晃了晃,惊喜道:“真稳当!阿爹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正说着,杜妈妈挎着竹篮从屋里出来,心情颇好的模样。
  今个儿正好轮到她跟沉昭休息, 昨儿晚上母女俩就从府里出来,带了不少东西,当即直奔梨花巷的小院。
  一家难得团聚,她亲自下厨,做了好几道菜,全家有滋有味地吃了顿饭,正式分好屋子,简单拾掇拾掇,便早早睡下了。
  这间小院拢共有三间卧房,沉父与杜妈妈住最大那间,沉隽与沈昭姐妹俩住稍小一间,还有一间则分里外,正是王老秀才原来当做书房的那间,如今沈庆住里间,外间仍然用作书房,供沉隽平日里读书写字。
  另外还有厨房,柴房,面积都不大,都在角落处。
  杜妈妈虽然昨个儿上炕早,但却激动得一直到半夜才睡着,入睡之前还在忍不住地感慨。
  真是想不到,自家在县城也有住处了,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还当真是应了三姐儿那句话,一家人团聚都方便多了。
  见他们父女俩忙活着,将篮子往石桌上一放,啧啧出声,“你阿爹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惦记着修理这屋里头的物件儿呢。”
  沉隽闻言,点着头正经道:“阿爹这是把您的话都记在心里呢,能省则省,能自个儿做就自个儿做。”
  “真要都记心里就好了。”杜妈妈轻哼了一声,“对了,你阿兄呢?”
  “铺子里今个儿还有事要忙,阿兄早早便起身过去了。”
  沉昭闻声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正在择的菘菜。
  杜妈妈“哦”了一声,她不过随口一问,没当回事儿,同两个女儿道:“看看这屋里头还缺些什么,今儿个咱们去西市逛逛,把该添置的东西都买齐了。”
  沉隽正捉摸着呢,就见自家阿姐擦了擦手,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列了个单子,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在上头了……”
  话还没说完,单子就被杜妈妈拿了过去。
  沉隽凑过去细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用炭笔写满了字,连针头线脑都没落下。
  她不由赞了一声:“阿姐想得真周道。”
  “这上头都写的什么?”
  杜妈妈听沉隽念了一遍,随即便从里头去掉几样,皱着眉头不满道:“你们姐俩这手也忒松了,才攒了几个钱,就这般大手大脚的,像这锅碗瓢盆的,从庄子里拿些回来就是了,新的旧的不都一样用?咱家又不是钱多的没地儿花……”
  “还有这个,油盐酱醋的也不用买,回头我从大厨房里悄悄带点出来就行。”
  “米面倒是要买些,也别买多了,省得被耗子偷吃了。”
  “被褥也从庄子上拿,席子……原先的倒是破得不成样子,再买两条吧。”
  “再添几个腌菜坛子,就三姐儿和庆哥儿那手艺,也别糟蹋东西了,平时熬点粥就个咸菜吃吧。”
  沉隽:“……”
  一家人简单用过早饭,便分头行动。
  沉父留在家里继续拾掇院子,杜妈妈带着两个女儿往西市去。
  西市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
  杜妈妈熟门熟路地领着她们穿过拥挤的人群,在一家杂货铺前停下。
  “老板娘,这棉花怎么卖?”
  杜妈妈在上头抓了一把,拿在手里细细拈着。
  正坐着晒太阳的妇人热情地迎上来:“这位娘子好眼力,这可是上好的草棉,这一袋只要八十文。”
  “八十文?”杜妈妈眉头一皱,作势要放下,“东头老张家才卖四十文。”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四十五文成交。
  沉隽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对沈昭道:“阿娘真厉害。”
  沉昭抿嘴一笑:“阿娘这一身砍价的本事,咱们还有得学呢。”
  她们姐妹俩说话的时候,杜妈妈就走在前头,听到她俩对话,忍不住翘起嘴角,心中得意。
  三人走走停停,不一会儿就便买了些麻絮,草席,麻布,米面等等。
  经过布庄时,杜妈妈又扯了几尺青布,对沈隽道:“得给你做身新衣裳,你如今不同了,读书人总要体面些。”
  沉隽倒是赶忙说不用,自己还有衣裳穿,然而杜妈妈不听。
  “你不用管,我心里有数。”
  沉隽:“……”
  正午时分,她们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发现里头焕然一新。
  原本有些摇晃的大门被修得严丝合缝,院子里多了个简易的箱笼,连柴房的门闩都换成了新的。
  “阿爹呢?”沉隽放下东西,四处张望。
  沉昭摇摇头,“进来的时候便没见到人。”
  正在这时,书房的帘子被掀开,沉父站在门口,朝她招招手,“三姐儿过来。”
  沉隽应了一声,快步走进去,只见原本空荡的窗边多了一张新书桌,不大,但足够她用。
  见女儿进来,沉父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想着你读书总得有个正经桌子,就...”
  沉隽心中感动,忍不住笑起来,“谢谢阿爹。”
  这张书桌虽然简陋,但桌面被打磨得光滑又平整,边角都细心地被磨圆了些,不至于磕疼了人。
  沉父轻咳一声,摆摆手,转身去院里继续忙活。
  不一会儿,院子里又响起刨木头的动静,原来是杜妈妈要个新的擀面杖。
  傍晚时分,沈庆下工回来,手里还提着两个油纸包。
  杜妈妈还以为他又乱花钱了,眉毛一竖,刚要拍桌,就听见他乐呵呵地道。
  “掌柜的今儿请人吃饭,要了仙客来的席面,结果后头似是吵起来了,菜也没怎么动筷子,干脆分给我们了。”
  杜妈妈面上神情顿时舒展开来,手也放了回去,满意地道:“这还差不多,去厨房拿两个盘子放进去。”
  沈庆自然照做,沉隽也起身去帮忙。
  一人围坐在堂屋里饭桌旁边,一块儿吃了顿热乎饭。
  杜妈妈抿着年前买的酒,眯着眼打量着屋外的小院,脸上尽是满足之色,将林府那些糟心事儿都抛之脑后。
  ……
  夜色渐深,屋内灯火摇曳。
  一家人收拾罢碗筷,各自回屋歇息。
  沈庆在铺子干了一日的活计,早就精疲力竭,草草洗漱后便倒在床上,刚沾到枕头就沉沉睡去,不多几时,里间就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鼾声。
  杜妈妈与沈昭借着灯火,把白日买来的布料铺展开来,算着方才给沉隽量好的尺寸,打算给她做件新衣裳。
  母女俩也不着急,商量着慢慢做,开春的时候正好能让她穿上身就行。
  沉隽也不急着睡觉,而是捧着书卷坐在沈父新打的书桌前,温习余先生曾教过的内容。
  怕打扰了阿兄睡觉,她便只默然凝视文字,没有出声诵读。
  不知过了多久,她翻过一页书页,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动静,抬头便瞧见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
  原来是自家阿爹过来了,手中还拿着个粗布包袱。
  “可打扰你读书了?”
  沉父压低嗓音问道,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轻松。
  沉隽看出他有事找自己,便摇了摇头,指了指后头,示意他阿兄正在睡觉。
  却见沉父笑呵呵地摆手:“不妨事,不用管他,他睡觉沉得很,外头就算打雷也吵不醒。”
  说着将包袱搁在案头,露出里头几锭碎银,几串铜钱,几张银票,并一本泛黄的账册。
  他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细细同她道:“这是这两年卖蜂窝炭与炉子的进项,你的那份都在这儿了,我那半已拿去给你阿娘她们的吃食生意用了。”
  “账目都记在这册上,是我自个儿记的,若有看不明白的,阿爹这会儿就跟你说。”
  沉隽接过沉父递来的账册,指尖轻轻翻过粗糙的纸页。
  其实前几天去白家的时候,白茯苓便拿了那边的账本给她看,她早已核对过,心里有数。
  但对上沉父真诚的眼神,她还是翻看了一遍。
  沉父识字不多,账册上的数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画了自创的符号,不过连猜带蒙也能看懂。
  画个椭圆形便代表炉子,一个大圈里几个小圈便是蜂窝炭,几道竖线便是柴火,柳枝便代表柳沟村,一个白字,指的自然是白茯苓。
  还有些形似蝌蚪的符号,她有些看不明白,问过沉父才得知,这是报废损毁的意思。
  某一页的边缘还留着炭灰指印,透过这本简陋的账册,她仿佛能看见阿爹在油灯下皱着眉头记账的模样。
  两边的账目基本对得上,她便合上册子。
  目光掠过桌上那堆散碎的银钱,碎银被磨得发亮,上头似乎还带着牙印,铜钱串子沾着煤灰……
  她没去数,转而问道:“阿爹,家里其他人的赎身银子攒得如何了?加上这些,还差多少?”
  沉父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尴尬,犹豫了片刻才道:“已经够了。”
  沉隽不由抬起头,微微讶然,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明晃晃的。
  既然够了,你们怎么还不赎身?
  “这是你阿娘的意思……”沉父轻咳了两声,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边缘摩挲着,“她说眼下正是天冷地冻的时候,咱们先不赎身,就能仍住在府中和庄子里,咳咳……既能继续攒月钱,又能在府中吃喝,还能混用大厨房的食材做自己的生意,等秋收前后再赎身最好……”
  他越往下说声音越小,显然有些底气不足。
  沉隽:“……”
  她没对自家阿娘的盘算做什么评价,而是抿了抿唇,将银钱往沉父那边推了推:“阿爹,都是一家人,在这种时候也不必分得太清,再说我不过出了个方子,出力的都是你们,这些也添上吧。”
  她大致算了算,眼下全家的积蓄的确能够赎身,但赎身后约莫也就剩不到五十两。
  蜂窝炭的生意要继续,阿娘和阿姐的吃食摊子也要周转,一家人的嚼用更少不了。
  至于自己还要读书的事儿……
  她在这两年虽然也攒了些钱,不多不少,但也就二十多两。
  就算加上主子们的赏赐,若是都换成钱,加起来估计也只有凑个三十两,读书却是个花钱的事儿,也不知够不够。
  对面,沉父见她把银钱推过来,赶忙摆了摆手:“你自己住在外头,也要用钱……”
  沉隽摇摇头,“我这里还有些积蓄,你们赎身要紧。”
  见阿爹仍犹豫,她又劝了几句,沉父这才叹了口气,原样收了回去。
  临走前,见她又继续低头去看书,他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沉隽抬起头,笑着应了声好。
  ……
  第二日,沉隽起身后,便发现朝食在炉子上放着,家中却只剩自己一人了。
  杜妈妈与沈昭回了林府,沉父回了庄子,那边还有牲口和几只鸡要照顾,沈庆仍是去铺子干活儿。
  见昨天还那么热闹的院子,这会儿变得空荡起来,沉隽只觉得自个儿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独自喝完了粥,吃完胡饼,她端着碗筷来到厨房,发现水缸里的水都是满满当当的,估摸着是阿兄昨个儿打的。
  墙角还放着两个腌菜坛子,都是杜妈妈昨个儿下午新腌的咸菜,现在还不能吃,没味儿。
  得等几天。
  沉隽又叹了口气。
  舀了一瓢水,又撒了点儿草木灰,把自己刚用过的碗筷给洗干净,放回橱柜里头。
  刚走出厨房,把门关好,忽然想起阿姐说过,春姐儿常去她那边买朝食。
  她拍了拍额头,回房取出从盛京给春姐儿带的礼物,又去点心铺子买了包栗子糕,往卢县丞家去寻人。
  跟路人打听了一番,又转过两条街,卢县丞家的宅子已近在眼前。
  沉隽理了理袖口,刚要上前叩门,一低头却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伯,正端着个粗瓷碗,蹲在台阶上喝粥。
  对方自然也瞧见了她这个生面孔,便站起身来。
  “小娘子这是来找人的?”
  沉隽点点头,福了福身,“劳烦这位老伯传个话,我找春姐儿。”
  张伯略打量了她片刻,粥碗里升腾的热气有些模糊视线。
  只见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棉袄,外头料子被洗得有些发白,但人却拾掇得干净整洁,言语间也颇有礼数。
  他咽下口中的米粒,在心里点了点头。
  春姐儿来府中做事以来,来寻她的也不过几人,那对挨千刀的爹娘就不提了,还有个比这丫头略大点儿的小娘子,那倒是个好的,最后就是眼前这个了。
  哎……这么看,这两个瞧着是不是还长得有点儿像来着?
  他心里头琢磨着,也没耽误事儿,跟沉隽说了一声,让她在这里等会儿,就端着碗去里面叫人了。
  ……
  春姐儿正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
  老夫人这会儿还在休息,她正好得了空,便打算做点针线。
  常穿的那件以上的袖口磨破了边,她正仔细地往上面再缝一层布,希望能缝得结实些。
  她的针线活儿不大好,几年来也没什么进步,缝上去的针脚有些歪歪扭扭的。
  不过好不好看不重要,能用就行。
  听到有人找,她疑惑地歪了歪头——
  这个时候,谁会来找自己?
  把针线笸箩搁在脚边,做了一半的衣裳也塞到里头,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跟上张伯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抬头一看,她猛地顿住脚步,险些一脚踏空台阶,顿时将眼睛瞪得滴溜儿圆。
  沉隽有些忍俊不禁,朝她笑了笑:“怎么了,才两年不见,便认不出我了?”
  春姐儿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抱住她,激动得不得了,“三姐儿你回来了!”
  门房上的张伯端着粥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只见两个小娘子说说笑笑,面上都带着久别重逢的开心,然后那个小娘子给春姐儿塞了东西,春姐儿还想不要,却没能推拒成功,只得收下,二人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过了许久才分开。
  张伯啧了一声,碗里的粥都快喝完了。
  见春姐儿带着满脸的笑回来,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方才说什么呢?”
  春姐儿乐呵呵地道:“三姐儿说她在城里赁了间小院,让我闲下来的时候过去玩。”
  她高兴的情绪是怎么都遮不住的,回到内院,老夫人也醒了。
  即便看不见,也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来,便问了跟张伯差不多的问题。
  春姐儿便又开开心心地说了一遍,卢老夫人又问:“这个三姐儿,难不成就是你同我说过的那位,帮过你的小姐妹?”
  “嗯!正是她!”
  春姐儿用力点头。
  卢老夫人慈和地笑笑,“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便给你放一下午的假,你去寻她玩儿吧。”
  听春姐儿有些犹豫,她又拍了拍她的手,“去吧去吧,阿月她表哥在呢,放心便是。”
  春姐儿这才应了。
  下晌,一路问路过来,春姐儿总算找到了沈家新租的院子。
  沉隽开门将她迎进来,有些意外,但更多的还是高兴。
  春姐儿好奇地转了一圈,真心实意地夸道:“这院子真好。”
  又指着墙角那棵树,仰着头问:“这是什么树?”
  “梨树,”沉隽笑着道:“等秋天结了梨子,请你来吃。”
  春姐儿眼睛一亮,忍不住想吃梨的渴望,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但又觉得白吃不好,不由分说抄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
  沉隽:“……”
  拦不住,只好跟着一起收拾。
  正忙活着,隔壁的周婶子听到动静过来张望,见多了个面生的丫头,随口问了一句。
  沉隽解释是相熟的小姐妹,如今在卢县丞府上做工。
  周婶子“哎哟”一声,眼带惊讶,“那可是体面差事。”
  说着回家拿了两个萝卜过来,“别看长得糙,生吃都甜脆着呢。”
  沉隽和春姐儿道了谢,周婶子摆摆手:“邻里邻居的,有事言语一声,别的不说,这县城里头我都熟得很,哪儿的菜新鲜哪儿的东西便宜,尽管找我!”
  说完便回去了。
  沉隽送她出门,回来的时候便发现春姐儿已经把萝卜洗干净了,还给自己递了一个过来。
  一口咬下去,果然清脆多汁,带着微微的辣味,很是爽口。
  两人忙到晌午,累得坐在台阶上歇息,今日是个好天气,天蓝得透彻,云朵白得晃眼,一丝风也没有。
  正歇着,忽听门外传来马车声,接着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里头可有人在?”
  沉隽起身开门,竟是王小娘子带着丫鬟站在门外,丫鬟的手中还拎着一个食盒。
  不由得觉得有些诧异,不知对方如何寻到此地,但还是客气地将主仆二人迎入院中。
  “娘子请进。”
  王小娘子环顾四周,“这院子倒是一如既往地齐整。”
  原来这宅子的主人王秀才与她同族,按辈分算是她的族叔。
  前些日子她听说这位族叔全家都要跟着当了官的儿子赴任,将自家院子赁了出去。
  她闲着没事,便多打听了几句,这才得知是沉隽租下的,一时兴起便过来瞧瞧。
  沉隽听罢,这才明白过来。
  几人正说着话,隔壁忽地传来一阵喧嚷——
  妇人尖利的咒骂、男童撕心裂肺的哭嚎,间或夹杂着年轻女子压抑的追问声。
  众人面面相觑,沉隽却蓦地蹙眉,那声音好像有几分耳熟……
  王小娘子兴致盎然,索性出门探看,沉隽与春姐儿互相看了一眼,也只好跟着出去。
  几人刚出来,就恰好在外头碰见邻居周婶子,对方也牵着孙子出来看热闹。
  见她们也对那边儿的动静感兴趣,周婶子顿时来了劲儿,同她们说起自己知道的事儿来。
  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这院里的妇人姓高,是个寡妇,原先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个被卖出去当下人了,另一个放在身边养着,不过前两年另一个女儿好像也被卖了,她反而不知道上哪儿抱回来个男孩,放在身边养着,大女儿先前回来找不到妹妹,跟她闹了一场,闹得天翻地覆也没问出下落,如今三天两头便要闹一场……”
  沉隽听罢,眼底浮起一丝嫌恶,打定主意日后定要远着这人,不同对方来往。
  正打算转身回去,却见隔壁院门“吱呀”一响——
  茴香脚步虚浮,踉跄着走出来,红肿的脸颊还残留着掌痕,泪痕未干的眼睛与沈隽猝然相撞。
  二人都不觉一怔。
  曾经认识的旧人,居然在这里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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