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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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小子,”宫泊合上木匣,和颜悦色地问道,“资质不错啊,你是什么灵根?”
  楚沨一愣,不明白宫泊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
  但只一转念,他就想到了自己之前话语间的疏漏,冷汗刷地一下浸透了衣袍。
  楚沨佯作镇定:“回前辈的话,晚辈是金火双灵根。只是晚辈父母皆是凡人,且都走得早,晚辈先天不足,灵根驳杂,还不如寻常三灵根资质,所以占了些便宜,炼气阶段修炼速度较快而已。”
  “小子,太聪明的人,一般都不讨人喜欢。”
  宫泊冷冷道。
  楚沨不敢答话。
  他闭目垂首,一副任凭宫泊发落的模样。
  但宫泊盯着他,倒还真犯了难。
  直接杀了?有点可惜。
  不杀的话,倒真显得他脾气太好了。
  被一个炼气期的小子这样晃骗忽悠,都不生气发落,要是叫从前那些把敢主意打到他身上、最后连灵根带人根一并被他斩了的修士知道了,估计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但宫泊做事,向来随心。
  既然不想立刻杀,也不想让这满肚子坏水的小子落得个好,那不如就随自己心意,玩一玩再处置吧。
  宫泊身形一动,飞身落在了楚沨面前。
  一抬头,发现好大一只。
  方才在上面也没看出来,这小子不过十来岁年纪,身量居然比自己还高! ?宫泊内心顿时恼怒更甚。
  他冷哼一声,抬起白骨森森的左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对方的肩膀。
  他的确讨厌一切雄性生物近身。
  ——将死的不算。
  楚沨身体狠狠震颤了两下。
  一半是吓出来的。
  另一半,则是因为宫泊这个姿势太过贴近,经过身侧时,如黑锻般垂坠柔顺的发梢轻轻搔过他的手背,痒的。
  从宫泊的角度,能清晰看到一滴冷汗顺着少年的鬓发淌下,不禁愉悦地勾起唇角。
  啧,这小子的心跳声都快吵到他耳朵了。
  也亏他表面上还能维持镇定。
  “小子,你可有什么遗言要说?”宫泊挑眉问道。
  楚沨沉默片刻,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那把匕首,举过头顶。
  宫泊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上面的英文,不动声色道:
  “怎么,还想献宝讨好本座?”
  “……非也。”
  楚沨闭目道:“晚辈自知愚弄前辈,罪该万死,只是这把匕首,是晚辈从家乡带来之物,是由一种修仙界罕见的金属打造而成,晚辈见识浅薄,不知用途,前辈可自取。”
  “但在领死前,晚辈斗胆恳请前辈,若有朝一日遇见了认识上面铭文的人,还望您……高抬贵手,放那人一马。”
  宫泊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之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好啊。”他轻快道,动作随意地接过楚沨手里的匕首,指尖无意间蹭过对方皮肤时,却猛地一颤。
  “你是极阳之体!?”
  宫泊的面色变了。
  他眉头紧锁,反手一把捏住楚沨的脉门,细细探测起来。
  楚沨身体僵硬。
  他强逼自己压下反抗的本能,余光窥着宫泊的面色在短短几息内变幻莫测,敏锐察觉到情况有变。
  踌躇片刻,楚沨壮起胆子问道:“敢问前辈,何为极阳之体?”
  “意思就是,你其实是极其罕见的变异雷灵根,只是你那垃圾宗门检测不出来,只能看出表征亲近的金火灵根而已。”
  宫泊放下手,神情复杂地盯着眼前这小子。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极阳之体,除了需要罕见的雷灵根,还需要元阳未失、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之人,方才有可能达成。
  和他身为天阶炉鼎的极阴之体正好相反,极阳之体,生来就是修正统大道的天选之人。
  上一个他知道拥有极阳之体的修士,是仙宫那位深居简出、四大仙尊之中他唯一未曾亲眼见过的白昊仙尊。
  再加上先前听这小子说自己无父无母……
  不会吧,难道穿来几百年,终于让他碰到真正的龙傲天主角了?
  但宫泊想起这小子如今拜入的宗门,不禁嘲讽低笑一声:
  真有意思。
  专克魔修的体质,拥有者,竟然是一个魔门的弟子。
  青竹笔灵在神识空间里欢呼:“太好了!主人,只要采补他,你的体质问题就能解决了!说不定修为都还能恢复不少呢!”
  “闭嘴,”宫泊回过神来,烦躁道,“区区一个炼气期,我从元婴初期晋升到元中就能把他吸干!况且谁说我要跟他双修了?”
  瞧这小子贼眉鼠眼满肚子算计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青竹笔灵唯唯诺诺:“那等他修为再提升些,不就可以了?主人,可不要讳疾忌医啊,双修而已,又掉不了一块肉。要是您觉得这小子不老实,大不了等您修为彻底恢复了,再弄死他呗。”
  倒也是个办法。
  但宫泊一想到要同一个陌生人双修,内心就极度暴躁不爽。
  双修就罢了,凭什么他还非得要是下面那个?
  混账!见鬼的炉鼎体质!
  未至渡劫中期,就很难压制炉鼎体质带来的负面影响。
  前几次咬咬牙还能挺过去,再往后,只会一次比一次难捱。
  不过,除了与极阳之体双修外,火属性仙晶里浓郁的阳极灵力也能帮助压制极阴之体。
  然而所谓仙晶,其实就是极品灵石,除了仙宫,凡界唯有一些大宗门的高品质灵脉矿里有少量出产。
  想要获得,又需要他先恢复至少渡劫期的实力。
  这不是走进死胡同了吗? !
  轰的一声巨响,楚沨胆战心惊地看着宫泊突然发疯,抬手就轰掉了半边石壁。
  好好的,这魔头是怎么了?
  脑袋有病,还是修炼修得走火入魔了,突发恶疾?
  “本座想了想,本来看在……的份上,是打算饶你一命的,”宫泊倏忽扭过头来,死死地盯着他,“现在看来,抱歉了,你还是去死吧。”
  楚沨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还是躲闪不及,被宫泊一把掐住了咽喉。
  他的呼吸霎时急促起来,十指死死攥住宫泊的手腕,脸色涨得青红。
  但就是这么一个举动,险些叫宫泊手一抖把人丢在地上——
  这见鬼的正负极体质吸引!
  宫泊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这么敏感,被人碰一下就跟过电似的,他低头想了一下,觉得应该不是自己的问题。
  既然如此,那问题肯定就出在这小子身上了。
  “小子,你练的是什么功法?”
  他稍稍放松了五指,语气阴沉地问道。
  楚沨咳嗽了两声,勉强能喘气了:“是……宗门教授的,六道魔功。”
  “你们宗门,和六道黄泉门是什么关系?”
  “算是、下属的宗门。”
  很好,破案了。
  六道黄泉门主修六道三衰功,但宫泊知道,那只是六道轮回功的部分残本。
  而这小子口中的所谓六道魔功,估计是残本中的残本。
  但不管怎么说,都与他勉强算是同宗同源。
  饶是再不想承认,宫泊也明白一个事实——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两人若是双修,修为进境必将一日千里。
  都说人终将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宫泊咬着牙,努力说服自己,哪怕是在下面,这小子的修为也远不如自己。
  到时候还是他采补对方,不吃亏。
  宫泊反复深吸了几口气,突然松开手,冷眼旁观着楚沨撑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神情之中闪过一丝复杂。
  若是数百年前他们相遇,同为穿越者,或许还能有并肩作战、甚至是成为好友的机会吧。
  可惜,时间、地点和人,统统不对。
  前世的那点真心和良善,早就在这几百年漫长岁月中被消磨殆尽,遇上如今的自己,只能算这小子倒霉了。
  宫泊整理了一下思绪,转换心情,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看着楚沨收拾好自己,艰难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灰,仍旧乖乖站在他面前听从发落。
  不得不说,虽然知道这小子面服心不服,一看就知道是个脑后有反骨、不愿屈居人下的主,要不是修为远不如自己,估计早就把他抽筋扒皮几百遍了;
  但瞧楚沨在自己面前忍气吞声的模样,宫泊还是微妙地感觉到了一丝愉悦。
  “小子,还有什么要说的?”
  楚沨忍耐地闭了闭眼,真想说你这个不知道多少岁的老东西,要杀就杀要剐就剐,非要来回折腾他,好玩吗?
  “怎么,在心里偷偷骂本座呢?”
  宫泊心下大乐,又主动凑近了些。
  楚沨悚然睁眼。
  ——太近了。
  那分毫毕现的纤浓睫羽,琥珀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戏谑笑意,还有宫泊脸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冷漠探究的神色,都在猝不及防之下,直直撞进了他的视野。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秾丽面孔,他下意识退后两步,干巴巴道:
  “……晚辈不敢。”
  “不敢?可我瞧你胆子还挺大的。”
  宫泊慢吞吞地直起身,绕着他走了两圈,把楚沨看得脊背发毛,“连本座都险些被你骗过去了,唔,心性也不错,生死之际仍面不改色,不错,是个可塑之才。”
  “那就这样好了——小子,你可要当本座的徒弟?”
  宫泊停下脚步,不无谦虚道:“别看本座眼光高,偶尔也是会有惜才之心的。”
  楚沨:“…………”
  “嗯?”
  楚沨很想说不愿意。
  但面前这位,似乎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
  “晚辈自然乐意之至。”他恭敬回答。
  但宫泊瞧他脸上,面无表情,可不太像是心甘情愿。
  倒更像是被土匪强取豪夺了一般。
  土匪清了清嗓子:“先前只是本座对你的一点小测试,不必挂怀。如今你我二人已是师徒关系,那就是自己人了,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本座……嗯,为师定不会薄待你的。”
  楚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他之前就没乖乖听话吗?
  也不知道这混蛋又打的什么主意,还是说,打算换种法子折腾自己?
  宫泊装作没看到他一言难尽的表情,继续道:“但空口无凭,为了取信于彼此,为师还需要你签下一份师徒契约,这样一来,你我就都不必再担忧彼此背叛了。”
  他说着,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份古朴卷轴,凌空展开。
  楚沨扫了一眼,发现上面只是约法三章,简单规定了一些师徒之间的义务和责任,倒也不算他单方面付出。
  乍一看,的确没什么问题。
  但他还是没有动弹。
  “怎么,觉得哪条有问题?”
  宫泊看上去倒是很好说话,还很贴心地鼓励他:“没关系,大胆提出来,为师很开明的,你有问题,咱们商量商量,也是可以改的嘛!”
  楚沨实在不愿和他多接触,主动退后一步,借着行礼的动作与宫泊拉开距离。
  他面上一副三好弟子的模样,话里话外都是在为宫泊考虑:“师父不必如此费心,徒儿修为微末,将来也全靠您提携教导,又怎敢违逆师父的意愿?”
  “只是这契约一签,未免就显得生分了,传出去也会叫人说闲话,有辱师父清名,徒儿以为不妥。”
  生分?难不成他们两个还有什么交情可攀吗?
  而且清名……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东西?
  宫泊有点儿想笑。
  但不得不说,这小子的心性、判断的确远超常人。
  一张嘴也是伶牙俐齿,挺能说道的。
  先不论他究竟是不是主角体质,至少换做一般低阶修士,断没有在修为差距如此之大的前提下,还能保持冷静,跟他在这讨价还价的道理。
  宫泊都不禁对他有些欣赏了。
  “既然如此,那本座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他懒得多费口舌,直接把契约上的幻阵撤去,“自己看,一炷香之内不签,你就跟你的好师姐缠绵作伴去吧。”
  楚沨眉头狠狠一跳。
  他早就知道宫泊不怀好意,但居然给他搞阴阳契约这一套,果真奸诈!
  而等他抬头,看到那契约上写的种种不平等条款,尤其是“徒弟需修习奉阳助阴的特定功法,提供身体,助师父修为达到渡劫中期”那一条时,楚沨脸色陡然铁青,终于忍无可忍。
  他一言不发地扭头,死死瞪着旁边的宫泊。
  见对方还装出一副混不在意的模样,目光上下游移,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与他对视,只等着他在这卖身契上签下大名自投罗网时,楚沨的额头,霎时蹦出两道欢快的青筋——
  这魔头,真该死啊!
  要他的命也就罢了,竟然还馋他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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