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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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云秀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康熙突然生什么气。
  她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阴晴不定的男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终还是康熙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间说:“罢了,日后再和你算账。”
  云秀:“……”
  不是,怎么又给她记上账了?!
  虽然心里莫名其妙,但面上云秀还是窝窝囊囊地哦了一声,然后尝试把话题给掰回来。
  “皇上也觉得不是密嫔做的对不对?”
  康熙仰躺着,听着云秀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他侧眼看过去有些啼笑皆非,语重心长地教她:“人心惟危,逢人且说三分话,明白吗?”
  虽说康熙也觉得以自己对密嫔的了解,她做不出这种事来,但人心易变,而且思虑武断,刚愎自用是会有大麻烦的。
  云秀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知人知面不知心嘛,只是她总觉得这事确实和密嫔无关,是有人在背后想一箭双雕。
  “臣妾就是和皇上闲话两句。”云秀睡不着,想拉着康熙唠嗑,顺便听一下康熙的意思。
  康熙阖着眼,听她自己一个人叽里咕噜了半天,从意外分析到人为,就差把宫里的嫔妃都扒拉一个遍了,终于忍不住开口提点了一句。
  “按你所说,此人费尽心机布了这一盘棋,是为了什么?”
  云秀想了想,说:“想要让敏贵人滑胎?”
  下一秒她看到康熙平静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说错了,她挠了挠脑袋,又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想明白了。
  “若是想要让敏贵人滑胎那应该一早就动手了,不必等到快要足月。”
  否则就会像如今这般,敏贵人已经怀胎八个多月了,跌了一跤也只不过是早产而已,救治得当还会是如今的母子均安,这不是抓鱼不成,倒沾两手腥吗?
  若真只是想除掉这个孩子,便该挑在几个月前动手,那时跌一跤可能就真的小产了。
  而且云秀入宫十几年了,对皇嗣动手的事是少之又少,大多皇子公主都是平安降生的,哪怕因为生病或者意外夭折,也都是天意无关人为,这也是因着康熙早年夭折的孩子太多,所以康熙对谋害皇嗣的容忍度极其低,一旦事发都是要彻查到底,轻则赐死重则株连的。
  在云秀的记忆里谋害皇嗣的事好像只有一桩,是在康熙十几年的时候有一位庶妃给一个怀孕的妃嫔下药,双方是谁因为年头有点长云秀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位怀孕的嫔妃最终是母子俱亡,康熙自然是龙颜震怒,赐死了那庶妃,满门流放宁古塔。
  有这个例子震慑,就极少有人敢对皇嗣动手了。
  这次这位也算是艺高人胆大了。
  但不得不说谋划地还算是缜密的。
  既然这人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却不想让敏贵人滑胎,那就只能是——
  “有人想抱养十三阿哥。”云秀恍然大悟,突然觉得全都通了。
  “敏贵人位份本就不够抚养皇子,按着规矩十三阿哥该交由储秀宫的主位密嫔抚养。”云秀思路此时十分流畅:“可偏偏密嫔照顾不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不受罚就不错了,不可能再继续抚养皇子,那这人就有可乘之机了。”
  而且还能捎带手地把锅扣到密嫔头上,妙啊。
  “还算聪明。”
  康熙抬手揉了揉云秀毛绒绒的脑袋,模样十分矜贵懒散。
  云秀往康熙身旁蹭了蹭,眼睛滴流咕噜地转,小声说:“那今日钮祜禄贵妃和德妃——”
  这两位可是当场就争起十三阿哥的抚养权来了的,那岂不是嫌疑很大。
  康熙不置可否,淡淡地说:“待查清楚了之后再说,此时都只是揣测。”
  “好了,不许再想了,睡觉。”
  和她又没什么干系,操这份心做什么。
  说罢康熙揽住云秀的腰把她往怀中带了带,将她摁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云秀本来已经聊精神了,正沉浸在探案的世界里不可自拔,结果一贴近男人温热的胸膛,闻着他身上熟悉又厚重的龙涎香的味道,没一会儿眼皮就抬不起来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结果没想到晚上睡得晚,第二天倒是早早就醒了。
  云秀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天还雾蒙蒙的,寝殿内也是安安静静,外侧的两盏宫灯的烛光依旧在跳动,静默地燃着。
  康熙也还没起,躺在她身侧阖着眼,呼吸绵长。
  云秀小心翼翼地抬起身子,揽起了一侧的帷幔,探头出去瞧了瞧钟发现才五点多。
  她很少这个点就醒过来,但是一向康熙这个时候都是醒了的,再过一会儿他就该起身去见大臣上朝了。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到身后传来康熙因为刚醒带着些喑哑低沉的声音。
  “不睡觉在折腾什么?”
  云秀放下帷幕,见康熙醒了,她便干脆直接坐起来了,抿唇问:“皇上今儿不上早朝吗?”
  梁九功这会儿竟然也没进来伺候康熙洗漱穿衣也是奇怪。
  康熙眼都没睁,漫不经心地说:“今儿不是大朝会,不必这么早。”
  “陪朕再躺一会儿。”
  怪不得康熙竟然破天荒地赖床了,朝会也分大起和小起,叫大起的话那就是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入宫朝见,尚书房的几位大臣更是四点多钟就入宫了先和康熙在养心殿开个小会,商议今儿要议的事然后再去大朝会,小朝会的话人没有那么多,也相对松散一些,时间上不用那么紧张。
  只是这几年朝廷一直在打仗,通常叫的都是大朝会,想来是和沙俄的战事告一段落了,所以康熙终于大发慈悲地让朝廷的官员们也歇一歇了。
  云秀自然也乐得不用陪他早起,本来想睡个回笼觉,结果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睁开眼怨念地瞪着一旁的男人,她这十几年的生物钟都快被他给扳过来了,简直是令人发指!
  “瞪着朕做什么?”康熙突然出声。
  “……”
  他不是没睁眼吗,怎么知道她在瞪他的?
  在康熙睁眼的瞬间云秀迅速调整好表情,换上了一副无辜脸:“臣妾睡不着了。”
  “那倒是奇事。”康熙懒洋洋地点评了一句,睨了她一眼:“你竟然会有睡不着的时候。”
  不要说地她像小猪一样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啊!
  云秀一咬牙直接掀开被子下床了,起床起床,都别睡了,都给她早起!
  云秀唤了豆蔻几人进来,没搭理后头的康熙,去侧殿洗漱换衣裳去了,梁九功进来的时候便见皇帝正坐在床榻上,神色淡然又带了几分无奈。
  梁九功让小太监把殿中的灯一一点上,上前笑着说道:“皇上,可要传早膳?”
  这便是询问康熙早膳是否要在长春宫用。
  康熙颔首,沉吟了一会儿吩咐道:“你去毓庆宫,把太子也叫来一道用。”
  康熙这堪称诡谲的旨意让在康熙身边饱经世故的梁九功都愣住了,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
  “皇上,您是说传太子过来?”
  康熙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冷意:“怎么,朕的话都听不明白了?”
  “皇上息怒,奴才这就去。”
  梁九功慌忙告罪,赶紧去毓庆宫请太子了。
  毓庆宫中,太子也早就起了,正迎着晨光在庭院中练剑,听到梁九功说皇阿玛传他去长春宫用早膳也是一惊。
  “梁公公,你说什么?”
  太子收了剑随手扔给了一旁的小太监,又接过宫女递上的巾帕随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皱着眉十分不可置信地问。
  “皇阿玛怎么突然让本宫去长春宫用早膳?”
  皇阿玛传他一同用膳不稀奇,但去妃嫔的宫里就哪哪都透着诡异了。
  梁九功也不知道皇帝是如何想的,只能笑着说道:“皇上昨晚宿在了长春宫,今儿没叫大起,便想着陪慧贵妃娘娘一同用早膳,想来皇上也是有一阵没见太子殿下了,今日得闲便让奴才来传召了。”
  自从太子因着在福宜公主夭折当日和恭悫公主的儿子起冲突被关了几日的禁闭之后,便只在闭门思过结束后去养心殿见了康熙一次,康熙那时既没有责备也没有关心太子这几日过的如何,只平淡地问了两句话便让太子出去了。
  至此之后,太子便没有私下见过康熙了。
  如今索额图又远赴盛京和谈,不在京中,皇父这突然把他召到慧贵妃宫中用早膳,让太子莫名地有些心慌,不知道是又出什么事了。
  但既然传召了,太子也不敢耽搁,让梁九功稍等了片刻,他换了一身衣裳便往长春宫去了。
  去的路上太子还是觉得心里没底,悬得很,低声问:“梁公公,近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梁九功摇头:“也没出什么事,前朝战事势如破竹,索额图大人和谈也十分顺利,皇上这几日心情都十分不错。”
  “哦,确实有一件事,昨儿敏贵人诞下了十三阿哥。”梁九功说道:“只是这其中或许有些龃龉,有人胆大包天想要谋害皇嗣,皇上确实是生了气,让人去彻查了。”
  “不过昨儿晚上去长春宫时,奴才瞧着皇上心绪已经平复多了。”
  梁九功也只捡了些表面上的事回了,没再深谈其他。
  昨日储秀宫的事太子也略有耳闻,听梁九功提起也没当回事,这些后宫嫔妃的争斗自然与他无关,太子只点了点头继续皱眉苦思自己最近是在课业上还是品行上又出差错了。
  但直到进了长春宫,太子也没想出什么来,他近来格外循规蹈矩,一步也没行差踏错啊。
  太子有些忐忑地进了正殿,发觉康熙不在,胤禛和胤禩倒是都来了,胤禛背对着他坐在窗边的榻上,慧贵妃正站在一旁给他梳辫子,胤禩也好奇地聚在旁边打量,给慧贵妃递梳子,一副母子其乐融融的温馨之景,宫人们正在备早膳,见他来了纷纷行礼。
  “给太子殿下请安。”
  到底是在别人宫里,太子闹地有些拘谨,他清了清嗓子说:“都起来吧。”
  随后他规矩地向云秀问安。
  “胤礽给慧娘娘请安。”
  胤禩见太子来了也拱了拱手,喊了声太子殿下就算见过礼了,胤禛正在梳头还不好动,抿着唇说:“太子殿下——”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云秀便笑着替他开口了。
  “太子多礼了,胤禛辫子散了,本宫正给他整理,不方便给太子殿下行礼,还望太子殿下海涵。”
  慧贵妃受宠,康熙又在长春宫,太子哪敢在这儿拿太子的款,赶忙回道:“不妨事,都是自家兄弟无需如此多礼。”
  宫人们布好早膳也纷纷福身退下,太子左看右看没见着康熙便问了一句,云秀笑着说:“方才盛京有份急报送来,皇上在内殿批复。”
  听到盛京二字,太子的眼皮跳了跳。
  盛京的急报多半和前线和谈有关,不知道叔祖此行是否还顺利,这份急报又是不是好消息。
  但哪怕太子再焦急也只能在这儿等着,半夏奉上了太子喜爱的君山银针。
  “太子殿下请用茶。”
  太子点了点头,还和半夏道了一声谢,规矩倒是做足了。
  胤禩手里拿着云秀秋日里晾的果干,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漫不经心地想太子明明心里清楚地不得了皇阿玛喜欢他恭顺有礼,举止端方君子,可偏偏有时候装都懒得装,不得不说是有些恃宠生娇的意思在里头,知晓无论他是什么模样,皇阿玛都是格外偏爱他的。
  殿内一时无言,太子坐着觉得有些尴尬,便主动和云秀搭话。
  “四弟昨夜是宿在长春宫吗,这是刚刚起身?”
  云秀这时也给胤禛梳地差不多了,正最后在发尾给他系上蓝宝石缨穗,听到太子的话胤禩便答了:“回太子殿下,是四哥今儿出门地急,伺候的奴才也疏忽,到了长春宫额娘见发尾有些散了,这才重新梳了梳。”
  “原来如此。”太子干笑了两声,夸赞云秀:“慧娘娘真是心灵手巧又心细如发。”
  太子自幼丧母,见到这种母子情深的场面难免还是有些艳羡的。
  云秀听着太子在这儿尬聊也觉得有点遭不住了,只能礼貌地回了两句,她和太子是真心不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用说她已经知道了太子曾经想要陷害胤禛和胤禩的事,可太子却并不知道他们知晓,云秀就更难对其十分热络了。
  也不知道康熙突然发什么神经,好好地把太子叫过来做什么?
  好在康熙很快就出来了,打破了这殿中尴尬的气氛。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太子一见康熙阔步走出便立即利索地行礼问安,胤禛和胤禩也紧跟其后。
  康熙是肉眼可见的神情愉悦,他随意地抬了抬手说道:“都起身吧。”
  太子见状心里就有底多了,笑着上前问道:“这是有什么喜事让皇阿玛龙颜大悦?”
  “索额图来报,前线和谈进展顺利,沙俄同意了以格尔必齐河、额尔古纳河为界划分两国疆域,另赔付我大军开拔白银。”这个消息显然让康熙十分高兴,眉眼舒展,意气风发。
  沙俄接受这些条约在康熙的意料之中,但推进地这么快确实是意外之喜了。
  越快敲定合约,大清驻扎在雅克萨附近的军队也能尽早撤回来,大军每驻扎一天就多耗费几万两白银,康熙自然是希望能少耗费银子。
  “索额图此次也算是用心了。”康熙落座,招了招手示意云秀几人和太子也坐下,“想来最多不过两月,他也该回京了。”
  这用早膳的座位也是很有讲究的,云秀自然是挨着康熙,坐在他的右侧,太子径直坐在了康熙左侧,胤禛和胤禩便随着云秀坐了。
  “这也是皇阿玛英明神断,真知灼见深谋远虑,索相也不过是效犬马之劳罢了。”太子很是谦逊地说道。
  云秀在一边听着太子对康熙不遗余力地吹捧,老老实实地充当着服务员的角色,给康熙盛了一碗鲜骨花蛤粥,是切的细细的拆骨肉丝和花蛤佐以骨汤熬制的,康熙尝了一口剑眉扬起,说:“这粥不错,鲜活海味,太子也尝尝。”
  一旁的梁九功闻言赶忙上前给太子布菜,结果却被太子给拦住了。
  “皇阿玛,儿臣自知德行有亏,先前于十二妹夭折之日行迹放荡,实在是愧为人兄,故而儿臣想着斋戒百日为十二妹祈福,虽说阿玛所赐儿子不可辞,可如今已经斋戒一月有余,便只能请皇阿玛恕罪了。”太子恭谨地说道。
  胤禛眉头一挑,与胤禩对视了一眼,兄弟两人便尽在不言中了。
  康熙似乎是早就知道此事了,慢条斯理地搅着手中的银勺,微微抬眼说道:“听说你还给福宜抄了百卷经书?”
  “是,不过是做为兄长的一些微薄心意罢了,愿十二妹能早日往生极乐。”
  太子的姿态放地极低又恭谨,云秀也差不多是看着太子长大的,这模样的太子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康熙显然对太子这些补救行为还是十分认可的。
  “看来闭门思过了几日确实是有长进了,知道作为太子和兄长什么该做,什么又不该做。”
  康熙瞥了一眼太子说道:“你们都是朕的子女,血脉相连,本就该同心同德,相互扶持,虽说你是储君,和你的兄弟姊妹们有君臣之别,但为君先为人,你若是对你的骨肉血亲都毫无怜悯之心,朕怎么放心把大清的子民交到你手上?”
  太子闻言立刻起身跪下叩头道:“皇阿玛教训的是,儿臣受教了。”
  云秀对如今的情形有点疑惑了,满脑子都是这是在做什么?
  康熙要训太子把他叫到养心殿关起门来随便训斥,叫到她宫里来训是什么意思?
  不过旁的不说,太子的认错态度瞧着确实是挺诚恳的,康熙将手中的碧玉碗放下,叹了口气道:“起来吧,今儿不过是寻常家宴,朕也不过是同你们闲话,不必这么拘礼。”
  太子松了口气,连声称是,才又起身坐下。
  康熙又瞧了一旁的胤禛和胤禩一眼,淡淡地说道:“胤礽,今儿在你慧娘娘这,你也和你四弟八弟赔个不是,那日不是还险些撞着胤禩吗?”
  “皇阿玛,二哥早就向我和四哥赔过礼了。”胤禩笑着说道:“还送了我和四哥好些东西呢。”
  胤禛也点头道:“正是如此。”
  太子笑着,看着十分和颜悦色平易近人的模样,还是按着康熙的话又致了一遍歉:“那日是为兄莽撞,不该和四弟争吵,还险些撞了八弟,皇阿玛说的是,确实应当向两位弟弟好好赔个不是。”
  太子起身行礼,胤禛和胤禩也赶忙还礼,看着眼前这“兄友弟恭”的模样,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他们兄弟之间就应当如此。
  云秀看到这有点明白康熙的意思了,这说是为了那日撞着胤禩的事让太子道歉,实则是为了热河的事,想让胤禛和胤禩与太子一笑泯恩仇。
  思及此,云秀的脸色也就没那么好了,胤禛和胤禩是运气好碰上了小远子知恩图报,若是小远子真的被太子要挟了,那结果会是如何,云秀都不敢想,可太子作为始作俑者却这么轻飘飘地自罚三杯,还硬要让胤禛和胤禩宽容,想想云秀就已经快被气晕了。
  康熙自然也注意到了云秀黯淡下来的神色,悄悄在底下握了握云秀的手,他明白云秀为何不快。
  如今有他在云秀不会受委屈,但若是他百年之后胤礽登基,云秀和孩子便要在胤礽手下讨生活的,他是可以留下遗诏,但终究那时他已经不在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总担心自己思虑地不够周全,让云秀晚年不得安宁,最妥帖的法子便是让胤禛和胤禩能和胤礽冰释前嫌,如此待胤礽登基以后便能对云秀也多加照拂。
  自然这也是因为如今的康熙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废掉太子,还是两次。
  云秀抬头便见康熙依旧神色自若地在同太子说话,叮嘱他日后要对弟妹们友爱,多多关照,太子也一一应下了。
  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先忍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的。
  比起她这个额娘,胤禛和胤禩显然更明白这个道理,尤其是胤禩还始终都是笑眯眯的,一副一点也不记仇的模样,还哄着康熙说了几句俏皮话,让康熙龙颜大悦。
  胤禛虽没有胤禩那么活泼,但面上对太子也是恭谨有加的,总之目前康熙对这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场景还是十分满意的。
  早膳吃了一半,康熙突然又状若无意地向太子提起了储秀宫的事。
  “昨儿你们十三弟降生,储秀宫出了些污糟事,太子都知道了吗?”
  内宫之事,太子本不应该多过问的,于是太子哪怕早就一清二楚了,也只能回道:“略有耳闻,只是不甚清楚。”
  康熙简单地把事又说了一遍。
  “孙暨谋害皇嗣,畏罪潜逃,实乃十恶不赦,朕已经责令顺天府抓捕此人。”康熙看向太子说道:“胤禔不日就要成婚也该入朝办差了,朕想着此事涉及皇家内事便让胤禔去办,太子也一同去吧。”
  “和你大哥商量着,一定要把此事办妥。”
  太子闻言眼前一亮,颇有些激动地说道:“是,儿臣定不会辜负皇阿玛的期望,会尽快将此人抓捕归案。”
  康熙定定地瞧了太子一眼,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随后这场早膳总算是再没什么波折了,康熙用完后便去上朝了,胤禛胤禩和太子也直接从长春宫去了尚书房,看着三人一同离开的身影云秀都还觉得有些恍惚。
  有一种自己还没睡醒的感觉。
  她今天早上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啊?
  豆蔻在一旁见云秀神色有些疲惫便上前说道:“娘娘,您今儿起得早,奴婢服侍您再去睡一会吧。”
  云秀摇了摇头,这回笼觉她也睡不着,干脆换了身衣裳往慈宁宫陪太皇太后和太后说话去了。
  太皇太后显然也已经得到消息,知道康熙今儿一早把太子叫去了长春宫用早膳的事,也明白了康熙的意思,语重心长地嘱咐了云秀一通,说要让她在大是大非上拎得清,有时吃亏是福,不能强拗着来。
  云秀听地有些云里雾里,但也大概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也是让她不要和太子交恶,毕竟这是太子,未来的皇上。
  云秀欲言又止,也不能直接说太子将来会被废,是胤禛坐上了皇位,太皇太后又是一片慈心谆谆教诲,云秀便也认真地一一答应下来了,只为让她老人家能放心些。
  到了午膳时分,云秀便离开慈宁宫,去尚书房接胤禩去了,太皇太后看着云秀离开,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云秀哪哪都好,就是在这情爱一事上竟然是个木头脑袋。”
  太后也失笑:“是啊,皇帝显然是对她交了心,连身后事都为她打算,如此一来也好,有皇帝护着她,皇额娘也可放心了。”
  “这倒是。”太皇太后点头,感慨道:“哀家就说云秀是个有福气的,如今看来果然是不错。”
  云秀接了胤禩回长春宫又给胤禛和五阿哥送了午膳。
  如今五阿哥也已经到了年纪不能只上半天课了,下午也在校场上练着,五阿哥一向喜欢云秀宫里的手艺,于是云秀便干脆把五阿哥的午膳也给包了。
  离开尚书房的时候,云秀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太子走到胤禛和五阿哥身旁,和颜悦色地同他们说话。
  云秀收回视线,问胤禩:“今儿太子该是对你们好生亲热吧?”
  胤禩牵着云秀的手,踢着路边的石子玩,闻言抬头说道:“皇阿玛早上刚训过话,那是自然了。”
  装也要装出来兄弟情深啊。
  “额娘,您别生气,不值当的。”胤禩从小就是个体贴入微的孩子,自然也明白云秀为何在早膳的时候就不高兴。
  云秀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额娘也明白道理,只是为你们兄弟两个委屈。”
  “我和四哥不委屈。”胤禩笑嘻嘻地说:“虚以委蛇的表面功夫罢了,该讨的总会都讨回来的,所以额娘您甭担心。”
  皇阿玛护着太子这个设定,合宫里的阿哥公主都早就接受了。
  而且平心而论,皇阿玛近来对他和四哥也堪称是疼爱了。
  “四哥也嘱咐我,要我下午好好陪陪额娘,不让额娘胡思乱想。”胤禩笑眯眯地说。
  云秀心中骤然便柔软了下来,胤禛和胤禩才那么大一点,反而为她操心起来了。
  胤禩话音刚落,云秀远远地瞧见德妃正朝这边走,还带着快要满五岁的五公主和几个月大的九公主,看这个方向应该是看今儿天气好,所以带着两个女儿出来逛了逛,此时正准备回宫。
  德妃应当也是瞧见了她,只是她们之间实在是没什么好聊的,便捡了一旁的另一条小路离开了,没有碰面。
  说来德妃这个难产生下的小女儿还颇为奇特,云秀虽没见过,但听康熙提起说是一个格外聪明的孩子,不哭不闹,见人就笑,尤其是见了康熙,似乎知道这是她皇阿玛似的,每每康熙去永和宫,都被这个几个月的小女儿哄地高高兴兴的。
  加之她生下来身子就弱些,康熙也格外疼惜这个女儿,满月时便亲自拟了封号为永安,也算是作为父亲对女儿的祝福了。
  云秀听着也只当永安公主是聪明伶俐外加碰巧喜欢康熙罢了,就如同九阿哥小时候就格外喜欢胤禩,每次带胤禩去翊坤宫也总是盯着胤禩笑。
  不过不论怎么说,有了这么个女儿,德妃也算是在六阿哥夭折后稳住了不少。
  抛开这个小插曲,云秀和胤禩回了长春宫,便见庭院中十分热闹,多了十几个脸生的小太监,地上还有好几块透明程度不低,在如今这个时代可以说稀少的玻璃。
  “娘娘和八阿哥回来了。”半夏赶忙迎上去,喜笑颜开地说:“娘娘,这些琉璃是皇上刚刚令人送来的,说是给娘娘搭建药圃用。”
  云秀一怔,有些诧异地问:“什么?”
  虽说玻璃在现代随处可见,可以如今的技艺要制备透明玻璃也就是琉璃还是颇有些难度的,所以大多都被用来做了花樽之类的摆件,还大多都是些杂色的,皇宫里也只有养心殿和乾清宫的窗棂是镶了玻璃用来做窗子,殿内确实清晰明亮许多。
  云秀打量了一番康熙让人送来的玻璃,足足有三大块,成色虽不算太清透但也十分难得了。
  竟然给她来搭药圃。
  回头传开,钮祜禄贵妃几个少不得又得阴阳怪气了。
  不过比起毡布,玻璃自然更好了,云秀心里头也是高兴的,想起昨夜康熙发现她后脖颈的划伤,看来是放在了心上,所以才让人送了这么些珍贵的琉璃来给她重新搭药圃。
  这些琉璃是内务府的梁总管亲自送来的,刚刚盯着人小心放下,就见慧贵妃和八阿哥回来了,于是赶忙满脸堆笑地上前行礼问安。
  “贵妃娘娘,这些琉璃是皇上特意让内务府挑了送来的,皇上还特意嘱咐了让奴才带上几个手脚麻利的搭一个药圃。”梁总管恭敬地说:“奴才把人都带过来了,您尽管吩咐。”
  梁总管示意庭中那十几个面生的小太监就是他挑来的人。
  云秀笑了笑:“倒也用不上这么多人,不过是个小药圃罢了,劳你费心了。”
  “豆蔻,你带着梁总管去后院瞧瞧。”
  豆蔻脆生生地应了声,带着人往后院去了。
  胤禩对这么大块的琉璃还是很好奇的,跑上前蹲下好奇地打量,然后扭头问:“额娘,您说这些琉璃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个云秀还真不太清楚,她非常不幸地没能掌握穿越者必备的水泥玻璃制备法。
  “额娘也不知道,你若是感兴趣便去造办处逛逛。”云秀对孩子的好奇心一向是不泼冷水的,反而是尽最大的努力满足。
  胤禩点头,说回头胤禛休沐,拉着他四哥一块去瞧瞧。
  “娘娘,皇上还让太医院送来了些祛疤的药膏。”半夏适时笑着说道:“皇上对娘娘真是上心,方方面面都考虑地周到。”
  云秀看着胤禩绕着玻璃溜达,心中第一次冒出来了“康熙不会真喜欢上了她吧”这个念头。
  之前她一直以为康熙是一时兴起,怎么现在看来——
  想到这儿云秀也很难形容自己心中是什么感受。
  有疑惑诧异又有些动容和欢喜,随后又想起了早上康熙帮着太子和稀泥的事心中那股无名火又冒了出来。
  总而言之就是很复杂,一时半会她也理不清。
  不过很快云秀也没再烦心这事,因为钮祜禄贵妃和德妃对十三阿哥的争夺战正式打响了,云秀到处吃瓜都吃不过来了。
  钮祜禄贵妃是真觉得自己和十三阿哥有缘,自然也带了些想抚慰自己丧女之痛的意思,总之还真对这事上了心,而德妃,云秀判断觉得她也不是真的那么想要抚养十三阿哥,只是单纯地想给钮祜禄贵妃添堵。
  而显然如今她也成功了。
  本来钮祜禄贵妃位分和宠爱都在这,她向康熙开口,康熙大半是不会拒绝的,但偏偏德妃横插一脚,在康熙面前落落泪,悼念一下六阿哥,康熙也不忍心回绝。
  于是两人就只能各出奇招,德妃主攻康熙,钮祜禄贵妃便另辟蹊径想让太皇太后能帮她说上几句话,近来便多往慈宁宫去。
  自然了敏贵人那钮祜禄贵妃和德妃都没少送东西,也各自去了几趟探望。
  只是孙暨一直没抓到,储秀宫的宫人进了慎刑司也没审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康熙便把此事先按下不提了,十三阿哥便一直养在储秀宫。
  直到十三阿哥快要满月的时候,已经逃窜到河南的孙暨终于被抓到了,这才让这场谋害皇嗣的案子终于有了了结的苗头。
  而孙暨供出来的人让云秀很是诧异,也让康熙当即就把孙暨秘密处死,消息也压了下去。
  因为这事查到最后,竟然查到了平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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