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哥哥是想要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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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刚刚去哪儿了?”
  零零见理发师呆立在门前没有应声,歪了歪头,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什么:“哥哥是出去给我买糖果了吗?”
  她说着走上前,从他手中接过糖罐,笑意盈盈地来回打量:“谢谢哥哥!”
  “嗯?啊……”理发师这才回过神,局促地挠了挠头。
  他本以为回来时她还在熟睡,没料到一进门就被她撞个正着,心绪一时难以平复。可转念一想,自己为什么要慌乱,他做过的一切,她不可能会知道;就算知道,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只是这个女孩,看着天真无害,内里又有几分真实?能踏入这片区域的人,没有谁是干干净净的。
  可刚才心头翻涌的异样难以忽视,琥珀色的眼眸直直锁住女孩,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来到张武特佳?”
  捧着糖果打量的零零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她为什么来到这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是那个身着盔甲、没有脸孔的人将她带来这里的,或许她也很想问他们为什么把自己带到这里。这里发生了许多她从未见过的事情,但她在这里遇见了儿时伙伴小胖,还认识了眼前这位哥哥。在她心里,这里几乎如同天堂。
  她现在不想想过去发生的事情,真的不想,也不想想以后发生什么,很多事情发生之后她根本无力改变,反复纠结不如随遇而安。
  明明只体会到片刻欢愉,她却已经觉得十分满足。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给不出答案。
  片刻后,她又带着疑惑望向面前的人。他生得实在好看,那份美感本不该属于男子,更像是一朵娇柔盛放的花。
  可这里没有阳光,没有阳光花朵又怎么出现在这里呢?
  零零顺势反问:“那哥哥又为什么来到张武特佳?”
  突如其来的反问令理发师一怔,他完全没料到女孩会将问题抛回给自己。
  他怎么可能坦白一切?他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同行路人。可胸腔莫名涌上一阵闷堵,心底暗自思忖,果然,这个女孩……
  “哥哥,你嘴上的创可贴不见了。”
  见他迟迟沉默不语,零零留意到他唇边的伤口敷料消失不见。得不到回应,她主动向前靠近,想要为他重新贴上。
  理发师视线静静追随着她,始终没有开口。他就这么看着女孩仰起头,细心替他贴好创可贴。零零抬眼望向他,轻声说道:
  “哥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真的不知道!我不想再回想从前过往的事,但却很期待往后的日子。真的谢谢你送我糖果,也谢谢你,让我遇见你。”
  女孩转身,打算走向房间。刚才小胖的梦呓吵闹声将她惊醒,她本想去查看情况,刚走到门口,便撞见归来的理发师。
  原地的理发师胸膛不住起伏,一股陌生的情绪反复冲撞着心神,让他陷入恍惚。这种悸动,他体验过寥寥数次。
  他一直知道自己爱的是男人,心中也早有执念牵挂的爱人,可眼下,他究竟在期盼什么?
  他又忍不住思索,自己为什么依旧苟活。难道为他下的毒还未更深入,才让他到现在也不知痛苦吗?
  指尖轻轻抚上新贴上的创可贴,心口沉甸甸地往下坠。望着女孩走向别的房间,心中波澜愈发汹涌。
  他下意识迈步跟上,出声追问:“你怎么进别人的房间?”
  紧随而至的一幕,猛地叩击在他心上。只见零零温柔地替床上的小胖掖紧被角,柔声安抚:“小胖别怕,零零在这里。”
  她抬头看向理发师,立刻比出噤声的手势,又低头轻声哄了几句,直到床上人的低喃渐渐平息。她压好被褥,走出房间,顺手关上房门,解释道:“刚才我在外面听见小胖说梦话、一直在哭,所以起来看看。”
  理发师一时语塞,心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最终还是摆出一副桀骜的模样:“我特意给你带了糖果,一句谢谢就完事了?”
  “不是哥哥一直不愿意说话吗?”
  “你……”
  “好吧,哥哥是想要什么吗?既然哥哥特意给我带来糖果,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会满足你。”
  他想要什么?
  长久以来,他一直认为自己穷尽一切追寻的是爱。可那场执念早已落得一败涂地,心底的渴求却从未消散。
  他不爱女人,他们早晚要各奔东西,本不必过多纠缠,不必……
  思绪辗转,他微微勾起唇角:“先欠着吧。”
  零零认真地点头,声音清甜:“好!那哥哥快去睡觉吧,零零现在很累,脑袋昏沉沉的。哥哥也早点休息。”说完,她举了举手中的糖罐,朝他挥了挥手。
  理发师不自在地偏过头,沉默注视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周遭彻底安静下来,他静静聆听房间内细微的动静,耳边传来上床细碎的窸窣声响。
  他扯了扯嘴角,忽然瞥见墙上的时间表:六点二十五。
  留给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再过一个小时,所有人必须离开这里。
  他没有走进卧室,转身回到客厅沙发,静静聆听钟表滴答作响,缓缓闭上双眼。
  意识坠入黑暗,他踏入一处遍地镜面的空间,无数个自己的身影映照在四面镜子之中。他心生不适,转身想要寻找出路,拼命撞击镜面,身后却响起一道声音。
  “陈弃?你在干什么?你不是爱着特670吗?”
  理发师猛地回头,镜面里站着与他容貌一模一样的人。只是那双眸子阴沉可怖,低垂着眼,眼底蓄满猩红血液,死死凝视着他。
  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陈弃手足无措,后背紧紧抵住冰冷镜面,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陈弃——去找他吧!快去找到他,你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爱,不是吗?”
  “你……你又为什么这么断定?”
  镜中人低低狂笑,语调扭曲偏执:“陈弃!你从来都渴望被爱,你依旧执念着你的父亲,从未改变!特670是唯一一个对你说过爱你的人,找到他,找到特区轮。快去啊!”
  “可他欺骗了我。”想到在门外被银面特卫暴打的画面,理发师心底燃起怒火。
  “或许他身不由己呢?只有他说过爱你,你只有见到他,一切真相才能揭晓,在此之前,所有定论都不作数!别为一个女孩乱了你的心。真是让人恶心!陈弃。她仅仅只是你路途上一时的陪同而已。你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是为了奔赴他,自始至终,只能是他。”
  “是我想要见到他,还是你想要?是你爱他?还是我?”
  “呵——陈弃!你忘了吗?我就是你。是你执迷爱慕你的父亲,是你亲手了杀了你的母亲与父亲。我们都身负罪孽,谁都无法逃脱,谁都别想……哈哈哈哈哈!”
  理发师眼睁睁看着镜中的另一个自己缓缓逼近,病态的笑容攀满脸庞,身影不断向镜面深处蔓延。他痛苦地抱住头颅,尖锐的笑声层层迭迭不断放大,刺耳到极致。
  下一刻,四面镜子轰然碎裂,鲜血顺着镜碴流淌,他的双眼再度渗出血泪,痛嚎与癫狂的笑声交织,整片幻境震荡、崩塌,充斥着无边的混乱与不安。
  朦胧间,一阵类似警报、闹铃的声响钻入耳中。
  “哥哥?哥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冰冷的四肢忽然触到一缕温热,刺耳的噪音被这暖意慢慢抚平。他艰难掀开眼皮,视线聚焦,又是这张女孩的脸庞。
  看见零零伸手轻轻探向他的额头,他下意识一把攥住那只小手,随即猛地甩开。
  零零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发怒的人,带着几分懊恼开口:“对不起,我看你出了很多汗,只是想帮你擦掉。”
  理发师刚从噩梦中惊醒,蹙着眉怔怔看向女孩,大口喘息着,沉声重复:“别碰我。”
  他无暇顾及零零失落的神情,目光越过她,望向身后不断发出提示音的门。
  计时器显示只剩一小时,他们必须离开了。
  零零像闯祸的孩子一般往后退开些许,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疑惑问道:“这道门一直在响,是为什么?”
  “小屁孩,时间到了,我们得走了。”理发师回过神,神色恢复如常。
  “哦。”零零语气透着沮丧。她心里暗自感慨,原来这片区域是有时间限制的。
  后面会遇到什么呢?
  脑袋一阵阵发疼,她不愿再深究。不能留在这里,那就离开吧。她平静站起身,打算去叫醒还在熟睡的小胖。
  理发师不由得暗自诧异她的淡然。这般平静究竟意味着什么?难道她毫不害怕?不知道离开这里之后,再也没有充足的食物?不畏惧前路未知的危险?
  零零走进里间,看见小胖依旧沉沉睡着。周遭声响不小,没想到他竟睡得那么沉。她走到床边,轻轻摇晃他,小胖才缓缓苏醒。
  他睡眼朦胧,睫毛不住颤动,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仿佛深陷无边的痛苦。不等清醒,他猛地一把抱住零零,反反复复呢喃:“不是我!不是我做的,不是……”
  零零只当他还困在梦魇之中,连忙轻声安抚。看着小胖这副模样,心口发酸,软得一塌糊涂。
  立在门口的人将一切尽收眼底,目光沉沉,开口提醒:“喂!你们还不打算走?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抓紧备好食物。”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向房间。零零听完,连忙让小胖快速清醒过来。
  等他们收拾妥当推开房门的刹那,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骤然心惊。
  门外狭长的走廊边,肃立着一名银面特卫,死寂笼罩四周,诡异又压抑。
  他周身散发出沉甸甸的压迫感,魁梧的身形如同冰冷的石雕,一动不动,仅仅只是静立在此,凛冽的威慑力便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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