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不落的黄玫瑰
“护士长……”有人在外面敲门
“进”护士长放下手里的病例抬头看着对面温柔清秀却面带憔悴的小护士。
“护士长，我今天突然觉得特别不舒服”小刘护士捂着胸口，表情泫然欲泣。
“哪里不舒服？心脏”
“对，就是心脏”小刘护士略一迟疑，猛地点头。
护士长拿起电话“心外科的沉主任是我老熟人了，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你去他那看看。”
“等一下！”小刘护士慌忙按住电话“也不是特别难受，我回家就休息会好……领导，您能给我半天假吗，就半天！”
护士长眼镜上的光闪了下。
“行啊”她平静地向后靠去“给裴清换完药再去。”
小刘护士眼里希望的光“噗”一下被后半句吹灭了。
“护士长……”小刘护士嗫嚅着。
“不行”护士长干脆地打断了她“刘护士，你入学第一课学的是什么？南丁格尔誓精神记到哪里去了？”
“我知道……但是……”
“快去！”护士长板起脸“这件事没商量。”
小刘护士抹着眼睛出来了。
从进医院的那一天起，她就发誓要做一个合格的护士，耐心，细心，负责，一视同仁，她也确实是这样做的，直到遇到了裴清，她职业生涯最大的滑铁卢。如果是有什么比给她抽血还痛苦的，那一定是给她换药。她不许任何人碰她的伤口，挣扎得堪比困进陷阱的豹子，又抓又踢又叫，抓起手边一切够得到的东西往地上仍，不来三个人根本按不住她。小刘护士带着另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士战战兢兢地来到病房外，三个人彼此眼神你来我往，互相做着心理建设，谁也不肯先推开那扇门，罚站一样呆立在门前，最后还是刘护士咬咬牙，轻轻敲敲门“裴清，我能进来吗。”
里面和死一样寂静。
这她倒是习惯了，她鼓起勇气慢慢推开门，病床上，裴清在睡觉，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穿蓝色衣服的玩具小熊，这更让她的心沉到谷底——刚刚被吵醒的裴清简直比扎了兴奋剂的大象还难对付，她们三个蹑手蹑脚地靠近裴清，刘护士的声音都在打颤“裴、裴清……”
女孩睡得很沉，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刘护士硬着头皮又拍了拍她“裴清……该换药了”
裴清终于睁开眼，长睫毛下，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像是猫眼石。
三个人立刻齐齐后退一步，摆好防御的姿势，刘护士挡着脸，身后两人则一个抄起床头的水杯防止她摸到手里，另一个挽起袖子，随时准备按住裴清。
料想之中的尖叫和劈头盖脸的枕头被子被没有到来，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刘护士慢慢放下捂着脸的手。
裴清卷起自己病号服的袖子，露出手腕上包裹的一层又一层的纱布。
“麻烦了”她的声音带低了些刚睡醒的沙哑，清清淡淡的。
这简直比她尖叫着反抗还让人毛骨悚然。
三个人彼此交换着眼神，好像都见了鬼了。
刘护士反应算快，她上前一步解开裴清的纱布“你，你别乱动啊。”听语气还是很不信任她。
“好”裴清小声应了一句。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纱布被一层一层解开，露出里面缝合好的伤口，针线蜿蜒着狰狞爬过，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刘护士拿着棉签，心惊胆战地消毒，清理，上药，这个过程再小心，也难免有些疼的，裴清每次稍微一动，她就应激一样后退一步，生怕一个躲避不及时，就有什么东西冲着她招呼过来。
可裴清安静得近乎恐怖。
这简直比她发起疯来还难熬，她匆匆忙忙换好药，又重新包好纱布，还是要硬着头皮嘱咐“裴清，不能再抓伤口了，不然护士长真的要给你上束缚带了。”她说完这话都不敢看裴清的表情。
料想之中的尖叫和咒骂没有从她嘴里蹦出来，裴清的声音还是轻轻的。
“我知道了，谢谢。”
三个人的眼睛都瞪得铜铃一样大。
刘护士试探性地站起身“那，那我先走了，有事你就按铃？”
裴清点点头，刘护士近乎逃命一样快步走到门口，又听见裴清在身后叫她“刘护士”
她哆嗦了一下，终于要来了吗？
她僵硬地转过身，下意识护住脸“什么事。”
“之前是我不好，对不起”女孩的声音轻轻柔柔的“给你添麻烦了。”
刘护士放下手，惊愕地看着裴清。
“没，没关系”她结结巴巴地说。
裴清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怀抱的玩具小熊身体里。
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平静地睡过一个觉了，没有疼痛，没有惊惶，没有撕心裂肺的尖叫，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只有熟悉的香，她像是躺在柔软的嫩绿的草地上打滚，茂盛的柠檬树结着金黄的果子，浅绿的薄荷从地底钻出，太阳悬在她的头顶，金灿灿、暖洋洋的阳光笼包裹着她，娇艳的玫瑰花瓣从空中慢悠悠地摇曳而下，带着晨露的清新，纷纷扬扬，飘飘洒洒，落在她的发梢，肩头，眉心，呼吸之间都是馥郁的玫瑰香。
她睁开眼，入目是少年线条优美的侧脸，他眉目低垂，长而密的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温柔地光在眉目间流转。白皙修长的手指捻着翠绿的细长花茎，顶端开着朵娇艳的黄玫瑰，是和阳光一下温暖又灿烂的颜色，带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他抬手将最后一支花插进花瓶里，转过头看着她，目光穿过柔和的光晕落在她身上。
“醒了”少年凑过来带起一阵好闻的风“要不要再睡会？”
裴清坐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刚到”陈珂坐在床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看你还在睡，就没叫你。”
她伸手搂住他的腰，脸紧贴着他的胸口“下次要叫我。”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她都分外珍惜。
“好”修长的手指轻轻穿她的黑发，整理着她睡得凌乱的长发“刚睡醒先喝杯水，好不好？来”杯子递到她唇边，蒸腾而起的热气氤氲着她的睫毛，没有平时的挣扎尖叫，乱摔乱砸，她接过杯子，仰头喝完了一整杯的温水，抬起头的时候，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居然也被温暖出几分血色，像是淡淡的胭脂蹭在白纸上。
“清清真乖”陈珂接过空水杯，放在床头，又转过身温柔地摸摸她的脸，裴清抬起头看他，她还是很虚弱，之前折腾得太厉害，难免身体有些亏空，但她的眼睛，像是终于被擦去了厚厚的灰尘，晶莹剔透，明亮澄澈，散发着浅浅的、柔和的光，她的眼睛从他的脸上移到床头那束漂亮的黄玫瑰上，还没什么血色的唇扬起一个温柔的笑。
“真漂亮”她轻声说。
“喜欢吗？”陈珂抱着她，低头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明天还给你买，好不好？”
“不要”裴清摇摇头，冬天的玫瑰太贵了，鬼知道这一束花，他要打多久的工，她口是心非地说“我还是喜欢它们开在花园里的样子。”
“这样吗？”陈珂若有所思。
“嗯”裴清轻轻点头“花就在泥土里一直生长，不该在盛开时被割下来，而且”她顿了顿“我不喜欢看它们枯萎的样子。”
“好”陈珂轻轻抚摸她的长发“等开过了，哥哥就拿去丢了，不会让清清看到了难过，去学黛玉葬花的，嗯？”
裴清轻声笑出来“我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陈珂的手指怜爱地抚摸着她瘦削的小脸“现在这样看，真有些像林妹妹了。”
“我才不要”裴清摇头“林妹妹死得太早了，我要活到一百岁。”
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地陪着你。
难以想象这话是一个昨天还试图跳楼自杀的女孩口中说出的。
“好”陈珂的眼眶微微有些发酸，搂紧了她“清清要健健康康的一直陪着哥哥，对不对？等我们老了，每天都去公园里散步。”
“不”裴清斩钉截铁地说“等我们老了就一起去环游世界，我不要推着孙子孙女逛公园。”
“好”陈珂也轻轻笑了“去环游世界。”
两个人都抱在一起，都没有再说话，周围陷入沉默，这沉默并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窒息的死寂，而是音符跳动间温柔的间歇。
“早餐吃了多少？”片刻后，陈珂问。
“又来了”裴清翻了个白眼“每天都是早饭吃了什么，午饭想吃什么，晚饭想吃多少，你不烦吗？也不嫌累。”
陈珂又是片刻的沉默。
“对不起，我有点笨，不会哄你开心。”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下她的发心“我会学的，好吗？”
裴清的心酸酸的，她抬手搂住他的脖子。
“我不是怪你，哥哥”
“我知道”陈珂脸颊蹭了蹭她的头发“但是我还是会学。”
“好”裴清在他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谢谢哥哥……”
“不需要和我道谢”陈珂抬起手臂，让她能更好地依偎在她怀里“我为你做所有事，应当的。”
裴清嘟着嘴“这可是你主动的，回头别说我压榨你。”
“当然是我主动的”陈珂捧起她的脸，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为你做所有的事情，我都心甘情愿。”
裴清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像是温柔的旋涡，稍微靠近就会被死死吸住。
“行了行了”她推了推他“怪肉麻的。”
他没有动，反而将她搂的更紧了。
“还有更肉麻的，你想不想听？”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耳边。
裴清像是千辛万苦才讨到糖的小孩子，真到了拆开糖纸的那一刻，居然有些半是不舍半是委屈的甜蜜恐惧，又不愿意继续了，她抬手捂住耳朵“不听。”
他的手轻轻包裹住她的手，拉下来，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爱你，永远太缥缈，那就到……北极的最后一粒雪融化的那天。”
裴清不动声色地把眼泪蹭到他的衣服上，语气故作轻快“那你可要小心点了，现在全球变暖冰川融化，说不定哪天北极就没有雪了，一场大洪水把我们都淹死。”
陈珂想了想，补充道“如果真的是这样，幸好这三个字很短，在我们全部被洪水淹没的前一秒，我还来得及说一句我爱你。”
她眼眶里的泪终于藏不出了，簌簌地落下来，在阳光下，像是被扯断丝线的水晶珠子。
“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她还是语气轻松，却带了些无法抑制的哽咽。
“不需要听我怎么说”陈珂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只需要看我怎么做。”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裴清抬起头，流过泪的眼睛像是雨后如洗的碧空“我明明问了你那么多次。”
陈珂捧着她的脸“过去我把这个字看得太重了，况且，在那样的情况下，我很难分得清我对你究竟是什么感情，我不想骗你，但是现在”他指腹轻摩挲她的脸颊“我很确信，非常确信。”
裴清用力吸了吸鼻子，她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猛地扑到他的怀里，放肆地大哭着。
“我也爱你，哥哥”她无法自抑地哽咽，泣不成声“很爱很爱……”
“我知道”陈珂轻轻拍着她的背，放任她哭泣“我一直都知道。”
“进”护士长放下手里的病例抬头看着对面温柔清秀却面带憔悴的小护士。
“护士长，我今天突然觉得特别不舒服”小刘护士捂着胸口，表情泫然欲泣。
“哪里不舒服？心脏”
“对，就是心脏”小刘护士略一迟疑，猛地点头。
护士长拿起电话“心外科的沉主任是我老熟人了，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你去他那看看。”
“等一下！”小刘护士慌忙按住电话“也不是特别难受，我回家就休息会好……领导，您能给我半天假吗，就半天！”
护士长眼镜上的光闪了下。
“行啊”她平静地向后靠去“给裴清换完药再去。”
小刘护士眼里希望的光“噗”一下被后半句吹灭了。
“护士长……”小刘护士嗫嚅着。
“不行”护士长干脆地打断了她“刘护士，你入学第一课学的是什么？南丁格尔誓精神记到哪里去了？”
“我知道……但是……”
“快去！”护士长板起脸“这件事没商量。”
小刘护士抹着眼睛出来了。
从进医院的那一天起，她就发誓要做一个合格的护士，耐心，细心，负责，一视同仁，她也确实是这样做的，直到遇到了裴清，她职业生涯最大的滑铁卢。如果是有什么比给她抽血还痛苦的，那一定是给她换药。她不许任何人碰她的伤口，挣扎得堪比困进陷阱的豹子，又抓又踢又叫，抓起手边一切够得到的东西往地上仍，不来三个人根本按不住她。小刘护士带着另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士战战兢兢地来到病房外，三个人彼此眼神你来我往，互相做着心理建设，谁也不肯先推开那扇门，罚站一样呆立在门前，最后还是刘护士咬咬牙，轻轻敲敲门“裴清，我能进来吗。”
里面和死一样寂静。
这她倒是习惯了，她鼓起勇气慢慢推开门，病床上，裴清在睡觉，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穿蓝色衣服的玩具小熊，这更让她的心沉到谷底——刚刚被吵醒的裴清简直比扎了兴奋剂的大象还难对付，她们三个蹑手蹑脚地靠近裴清，刘护士的声音都在打颤“裴、裴清……”
女孩睡得很沉，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刘护士硬着头皮又拍了拍她“裴清……该换药了”
裴清终于睁开眼，长睫毛下，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像是猫眼石。
三个人立刻齐齐后退一步，摆好防御的姿势，刘护士挡着脸，身后两人则一个抄起床头的水杯防止她摸到手里，另一个挽起袖子，随时准备按住裴清。
料想之中的尖叫和劈头盖脸的枕头被子被没有到来，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刘护士慢慢放下捂着脸的手。
裴清卷起自己病号服的袖子，露出手腕上包裹的一层又一层的纱布。
“麻烦了”她的声音带低了些刚睡醒的沙哑，清清淡淡的。
这简直比她尖叫着反抗还让人毛骨悚然。
三个人彼此交换着眼神，好像都见了鬼了。
刘护士反应算快，她上前一步解开裴清的纱布“你，你别乱动啊。”听语气还是很不信任她。
“好”裴清小声应了一句。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纱布被一层一层解开，露出里面缝合好的伤口，针线蜿蜒着狰狞爬过，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刘护士拿着棉签，心惊胆战地消毒，清理，上药，这个过程再小心，也难免有些疼的，裴清每次稍微一动，她就应激一样后退一步，生怕一个躲避不及时，就有什么东西冲着她招呼过来。
可裴清安静得近乎恐怖。
这简直比她发起疯来还难熬，她匆匆忙忙换好药，又重新包好纱布，还是要硬着头皮嘱咐“裴清，不能再抓伤口了，不然护士长真的要给你上束缚带了。”她说完这话都不敢看裴清的表情。
料想之中的尖叫和咒骂没有从她嘴里蹦出来，裴清的声音还是轻轻的。
“我知道了，谢谢。”
三个人的眼睛都瞪得铜铃一样大。
刘护士试探性地站起身“那，那我先走了，有事你就按铃？”
裴清点点头，刘护士近乎逃命一样快步走到门口，又听见裴清在身后叫她“刘护士”
她哆嗦了一下，终于要来了吗？
她僵硬地转过身，下意识护住脸“什么事。”
“之前是我不好，对不起”女孩的声音轻轻柔柔的“给你添麻烦了。”
刘护士放下手，惊愕地看着裴清。
“没，没关系”她结结巴巴地说。
裴清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怀抱的玩具小熊身体里。
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平静地睡过一个觉了，没有疼痛，没有惊惶，没有撕心裂肺的尖叫，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只有熟悉的香，她像是躺在柔软的嫩绿的草地上打滚，茂盛的柠檬树结着金黄的果子，浅绿的薄荷从地底钻出，太阳悬在她的头顶，金灿灿、暖洋洋的阳光笼包裹着她，娇艳的玫瑰花瓣从空中慢悠悠地摇曳而下，带着晨露的清新，纷纷扬扬，飘飘洒洒，落在她的发梢，肩头，眉心，呼吸之间都是馥郁的玫瑰香。
她睁开眼，入目是少年线条优美的侧脸，他眉目低垂，长而密的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温柔地光在眉目间流转。白皙修长的手指捻着翠绿的细长花茎，顶端开着朵娇艳的黄玫瑰，是和阳光一下温暖又灿烂的颜色，带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他抬手将最后一支花插进花瓶里，转过头看着她，目光穿过柔和的光晕落在她身上。
“醒了”少年凑过来带起一阵好闻的风“要不要再睡会？”
裴清坐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刚到”陈珂坐在床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看你还在睡，就没叫你。”
她伸手搂住他的腰，脸紧贴着他的胸口“下次要叫我。”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她都分外珍惜。
“好”修长的手指轻轻穿她的黑发，整理着她睡得凌乱的长发“刚睡醒先喝杯水，好不好？来”杯子递到她唇边，蒸腾而起的热气氤氲着她的睫毛，没有平时的挣扎尖叫，乱摔乱砸，她接过杯子，仰头喝完了一整杯的温水，抬起头的时候，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居然也被温暖出几分血色，像是淡淡的胭脂蹭在白纸上。
“清清真乖”陈珂接过空水杯，放在床头，又转过身温柔地摸摸她的脸，裴清抬起头看他，她还是很虚弱，之前折腾得太厉害，难免身体有些亏空，但她的眼睛，像是终于被擦去了厚厚的灰尘，晶莹剔透，明亮澄澈，散发着浅浅的、柔和的光，她的眼睛从他的脸上移到床头那束漂亮的黄玫瑰上，还没什么血色的唇扬起一个温柔的笑。
“真漂亮”她轻声说。
“喜欢吗？”陈珂抱着她，低头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明天还给你买，好不好？”
“不要”裴清摇摇头，冬天的玫瑰太贵了，鬼知道这一束花，他要打多久的工，她口是心非地说“我还是喜欢它们开在花园里的样子。”
“这样吗？”陈珂若有所思。
“嗯”裴清轻轻点头“花就在泥土里一直生长，不该在盛开时被割下来，而且”她顿了顿“我不喜欢看它们枯萎的样子。”
“好”陈珂轻轻抚摸她的长发“等开过了，哥哥就拿去丢了，不会让清清看到了难过，去学黛玉葬花的，嗯？”
裴清轻声笑出来“我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陈珂的手指怜爱地抚摸着她瘦削的小脸“现在这样看，真有些像林妹妹了。”
“我才不要”裴清摇头“林妹妹死得太早了，我要活到一百岁。”
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地陪着你。
难以想象这话是一个昨天还试图跳楼自杀的女孩口中说出的。
“好”陈珂的眼眶微微有些发酸，搂紧了她“清清要健健康康的一直陪着哥哥，对不对？等我们老了，每天都去公园里散步。”
“不”裴清斩钉截铁地说“等我们老了就一起去环游世界，我不要推着孙子孙女逛公园。”
“好”陈珂也轻轻笑了“去环游世界。”
两个人都抱在一起，都没有再说话，周围陷入沉默，这沉默并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窒息的死寂，而是音符跳动间温柔的间歇。
“早餐吃了多少？”片刻后，陈珂问。
“又来了”裴清翻了个白眼“每天都是早饭吃了什么，午饭想吃什么，晚饭想吃多少，你不烦吗？也不嫌累。”
陈珂又是片刻的沉默。
“对不起，我有点笨，不会哄你开心。”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下她的发心“我会学的，好吗？”
裴清的心酸酸的，她抬手搂住他的脖子。
“我不是怪你，哥哥”
“我知道”陈珂脸颊蹭了蹭她的头发“但是我还是会学。”
“好”裴清在他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谢谢哥哥……”
“不需要和我道谢”陈珂抬起手臂，让她能更好地依偎在她怀里“我为你做所有事，应当的。”
裴清嘟着嘴“这可是你主动的，回头别说我压榨你。”
“当然是我主动的”陈珂捧起她的脸，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为你做所有的事情，我都心甘情愿。”
裴清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像是温柔的旋涡，稍微靠近就会被死死吸住。
“行了行了”她推了推他“怪肉麻的。”
他没有动，反而将她搂的更紧了。
“还有更肉麻的，你想不想听？”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耳边。
裴清像是千辛万苦才讨到糖的小孩子，真到了拆开糖纸的那一刻，居然有些半是不舍半是委屈的甜蜜恐惧，又不愿意继续了，她抬手捂住耳朵“不听。”
他的手轻轻包裹住她的手，拉下来，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爱你，永远太缥缈，那就到……北极的最后一粒雪融化的那天。”
裴清不动声色地把眼泪蹭到他的衣服上，语气故作轻快“那你可要小心点了，现在全球变暖冰川融化，说不定哪天北极就没有雪了，一场大洪水把我们都淹死。”
陈珂想了想，补充道“如果真的是这样，幸好这三个字很短，在我们全部被洪水淹没的前一秒，我还来得及说一句我爱你。”
她眼眶里的泪终于藏不出了，簌簌地落下来，在阳光下，像是被扯断丝线的水晶珠子。
“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她还是语气轻松，却带了些无法抑制的哽咽。
“不需要听我怎么说”陈珂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只需要看我怎么做。”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裴清抬起头，流过泪的眼睛像是雨后如洗的碧空“我明明问了你那么多次。”
陈珂捧着她的脸“过去我把这个字看得太重了，况且，在那样的情况下，我很难分得清我对你究竟是什么感情，我不想骗你，但是现在”他指腹轻摩挲她的脸颊“我很确信，非常确信。”
裴清用力吸了吸鼻子，她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猛地扑到他的怀里，放肆地大哭着。
“我也爱你，哥哥”她无法自抑地哽咽，泣不成声“很爱很爱……”
“我知道”陈珂轻轻拍着她的背，放任她哭泣“我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