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百合与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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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4 百合与黄玫瑰
  今天早上裴清的心情本来是很好的,陈珂答应会给她蒸一种好吃的糕带过来,糯米的,裹一层焦糖色糖衣,一口下去又酥又脆,香香甜甜,医生现在是不允许她太甜太油的东西的,她身体还很虚弱,陈珂和医生争取了很久,他才勉强松口让她吃几个。
  刘护士来给她换药时,裴清正盯着钟望眼欲穿,以前她不让人碰自己的伤口,给她换药非得几个人才能摁住,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刘护士试探性去碰裴清手腕上的纱布,她也没什么反应,小护士这才松口气,一圈一圈解开,因为裴清之前翻来覆去的折腾,伤口愈合得不太好,有点化脓了,原本该凝霜赛雪的皓腕上,三条丑陋的伤疤,横亘在上面,像是狰狞爬过的蜈蚣。
  “有点疼,忍着点”护士用脱脂棉蘸着药水消毒,先是凉,然后是灼烧般的痛觉涟漪向周边扩散,裴清抖了一下,吓得刘护士立刻战术后仰护住脸,生怕她抬手就是一个枕头,她算是被这个小疯子搞应激了,不过裴清只是抖了一下,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攥着小熊,不喊疼,也不动,除了陈珂,她还是很少和任何人交流,似乎对一切都很不在意,只是一遍一遍看着钟表。刘护士已经谢天谢地了,她松口气,重新给她包扎。
  “裴清”护士在这时长敲了敲门,怀里抱着一束漂亮的百合“你看,有人给你送花了。”
  那是一束很漂亮的百合花,开得正好,枝叶嫩绿欲滴,花瓣洁白饱满,水灵灵的,还挂着水珠,层层迭迭的粉色雪梨纸中透出玻璃纸流光溢彩的绚丽蓝色,包装得很精致,应该价格不菲,裴清的目光从钟表移到了那束花上,她目光一顿,然后就久久黏上去了,琥珀色的眸越来越沉,护士长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小心翼翼把花放到床头柜上“多漂亮!裴清,看着漂亮的花,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裴清动作打断了她的话,她突然起身,扯着一朵盛开的百合动作粗暴地把那束花夺过来,两个护士都被吓了一大跳,裴清近乎疯狂地在里面翻找着,褐色的花粉簌簌抖落在她惨白的皮肤上,终于,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夹在花里的卡片,她猛地抽出里面的卡片,低头盯着。
  “这个卡片,有什么问题吗?”护士长愣了一下,没等她反应过来,裴清已经狠狠把那束漂亮的花摔在了地上,百合花脆弱的花茎折断,散落一地。
  “他记不住,他连这个都记不住!”她的尖叫声几乎要穿破耳膜,这一束花,似乎成了她点燃情绪引线的火星,刚才还好端端的小姑娘开始疯狂抓挠自己的皮肤,嚓嚓嚓,指甲划过皮肤的声音让人牙酸,她雪白的皮肤上出现一条条刺目的红痕,迅速肿起来。
  “怎么了?裴清你怎么了”护士长和刘护士两个人手忙脚乱按住她,裴清很久不犯病了,以至于她们都有点忘了她强悍的战斗力,这小姑娘看着娇小纤弱,也不知道发疯的时候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两个护士越用力,她就挣扎得越厉害,她踢踹着,把被子踢到地上,把手边一切能碰到的药瓶,水杯,饭盒都稀里哗啦推到地上,她尖叫着,喊得半个走廊都能听见,伤口几乎崩开,渗出鲜红的血,护士长半个身子都压着她,急得满头是汗“小刘,去给她扎一针安定!”
  刘护士应着,匆匆往门口跑,刚要拉开门,门被猛地推开,差点撞到她,那个人没有道歉,急急忙忙往里面跑,带起薄荷味的冷香。
  “嘘……”陈珂拨开护士长,一把把裴清抱进怀里,把她的脸按进颈窝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的,我在……哥哥在呢……”
  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她闻到了熟悉的冷香,无处发泄的、积压的痛苦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裴清侧过头,失控地狠狠咬住他脖颈,她一点没收力,那颗有点尖的牙深深刺进他的血管,少年冷白脆弱的肌肤在她齿间迸裂,腥甜瞬间浸透她唇齿。
  陈珂微微皱眉,咽下所有声音,他没有躲,反而扣住她后脑,侧过头,露出一段天鹅一样白皙脆弱的脖颈,方便她的暴行,宛如一场扭曲的献祭。。
  咬吧……他轻轻开口“只要你别伤害自己,怎么样都好……”
  护士长在旁边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拉开她:“裴清!不可以——”
  陈珂抬了一下手,意思很明确——别过来,让她咬。
  他能感觉到她的牙齿陷进自己的皮肉里,能感觉到那一小块皮肤被她撕裂,温热的血液正顺着自己的脖子往下淌。当然会疼,尖锐的、火辣辣的疼痛从伤口处牵扯着他颈侧的每一根神经。
  幸好他是个很能忍耐的人,包括忍痛。
  陈珂把她的头往自己怀里按得更深了一些,像是希望经由这个伤口,把她的所有痛苦都渡到自己身上来。
  裴清不知道她咬了多久,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小时,她已经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了,她的牙齿从他皮肤里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丝血线。她回过神时,看到的是他脖子侧面那个伤口,深深的、正在往外渗血的牙印,周围已经开始红肿了,他的皮肤太白,衬得那个伤口格外触目惊心。
  那是她咬的。是她刚刚发疯的时候,狠狠地、用尽全力地咬下去的。
  裴清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死死盯着那个伤口,眼神却不聚焦,她没有哭,因为恶狠狠咬着下唇,用力到本来就浅淡的唇已经没了血色,新的风暴在她失神的眼睛里酝酿,那是再次失控的前兆。她又要开始伤害自己了。
  下一秒,一只手覆上了她的眼睛。温热的、宽大的手掌,带着她熟悉的味道,不轻不重地遮住了她的全部视线。她的世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下掌心传递过来的体温和他指缝间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别看。”陈珂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没什么好看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闭上眼睛,默数十个数,哥哥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
  裴清下意识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医用无纺布被撕扯的声音。然后是胶带被撕开的清脆的“滋啦”声。他似乎用牙齿咬住了,干净利落地一撕,他的身子小幅度动了动,捂着她眼睛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大概只花了十几秒钟后他便把手从她眼睛上移开了。裴清眨了眨眼睛,有些恍惚地重新看到光明。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向他的脖子,那里被纱布遮盖着,用医用胶带固定好,有些潦草,但是已经看不见伤口了。
  裴清身体骤然放松下来,她重新闭上眼,依偎进他怀里。陈珂抱着她,手臂有力地圈住她的背,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肩膀,目光落在散落在地上的百合花,眼神冷了些,对一旁正在帮忙收拾残局的护士长温声开口“护士长,不好意思,清清对百合花粉过敏,皮肤解除了会起小红疹。以后如果有访客送花,麻烦您帮忙留意一下。如果含百合成分的,可以直接拒收,或者放在护士站外面,不用拿进病房。”
  护士长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愧疚“哎哟,今天登记的小护士是实习的,大概忘了比对过敏源信息,疏忽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陈珂摇了摇头,礼貌地化解她的尴尬:“没关系。您平时照顾她已经很辛苦了,这些小事本来就应该由家属来沟通的。这里交给我吧。”
  护士长收拾好地上的花,轻手轻脚出去,带上了门,咔哒一声,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喧嚣和光线。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窗外冬日稀薄的阳光,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片安静的暖色。陈珂坐在病床边,垂眼看着怀里那颗的脑袋。从刚才开始,裴清就一直把脸死死地埋在他的胸口,他不得不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清清,松一点。你这样呼吸会不舒服”
  怀里的人纹丝不动。
  陈珂只能试着往后撤了,想拉开一点距离好把她的脸捧出来,他才刚一动,裴清就立刻跟了上来,像一块被磁铁吸住的铁片,啪一下,整个人又贴回了他身上,比之前贴得更紧。她的脸埋得更深了。
  陈珂低头,薄唇轻轻贴着她的发顶“你以后会收到很多很多花的,各种漂亮的花,我之前给你买过黄玫瑰,对不对?还有你喜欢的郁金香,白桔梗,茉莉,铃兰,我都会送给你。”顿了顿,他说“我明天......哦不,今天就给你买,等会就买,马上就买。”
  裴清把他抱得更紧了些——所以他还记得。
  他们在那间公寓里,她趴在他身上讲,她的甜甜小表妹——就是她最讨厌的那个姑姑的女儿,回国过暑假的时候,裴豫破天荒去机场接她,订了一大束花,具体是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大概粉玫瑰和洋桔梗,很大一捧,表妹差点抱不住。她从到达口出来的时候,抱着那束花走在人群里,所有人都看她,她就昂着头,笑得特别神气,像个小公主一样
  后来她和裴豫说过好多次,文艺汇演的时候,生日的时候,初中毕业的时候......她也想要一束花,不用那么大,哪怕只是小小的,她想抱着那束花,走在他身边,昂首阔步地像小公主一样穿过人群。
  裴豫每次地回答都一样“多少钱,你自己去定,让秘书打给你。”
  现在那束迟来的鲜花到了,挑选的是她过敏的百合花。
  她不信裴豫是粗心的人,他是生意人,最是八面玲珑,他能把那么多老狐狸一样的合作方治得服服帖帖,他记得每一个大客户喜欢喝什么牌子的酒,喜欢什么牌子的香烟,对什么食物过敏,有什么禁忌,甚至只见过一次的小助理,都能准确叫出对方的名字,他怎么会是粗心的人。
  他只是不在乎。
  陈珂还在她耳边轻轻说着“我以后会赚钱,赚很多很多钱,每天都买漂亮,最新鲜的鲜花送给你,或者我们开个花店.......”他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他当然想每天都买花给她,只是现在做不到,冬天的北方,鲜切花贵的吓人。
  裴清紧紧抱着他的手慢慢松了,幸好,她再也不需要期待那个男人送来的花了。
  陈珂正想着怎么把她哄出来,裴清已经自己抬起脸,那张小脸还是很苍白,却已没了那种疯狂的扭曲,她的表情趋于平静,像是风暴后终于获得宁静,她的嗓音还是有点沙哑,大概因为刚才尖叫得声音太大了,和从前那个总是夹着嗓子、甜腻腻、嗲嗲喊他哥哥的嗓音截然不同,不过语气倒是没变,还是那种带着点高高在上的,趾高气扬的“你答应给我做的糖油粑粑带了吗?”
  陈珂的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裴清像是刚折腾完的猫,把家里能挠的,能抓的都搞得稀巴烂,闹腾了个天翻地覆,然后踩着一地狼藉昂首阔步走过来,催促人类赶快给主子喂饭。他打开带来的包,取出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保温袋,拉开拉链,里面是保温饭盒,打开盖子,盒子里面躺着三个圆滚滚的糖油粑粑,裹着金灿灿的糖衣,洒了点干桂花,裴清天天吃营养餐,嘴里都要淡出鸟了,无比怀念高糖高油的食物,伸手就要去抓,陈珂却轻松躲开了,扣好盖子重新放进保温袋里,又取出另一个饭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小碗红豆饭,清炒西蓝花,虾仁炒蛋,还有一碗菠菜豆腐汤,应该都是他做的,油放得不多,清淡可口,因为她现在还脾胃虚弱,不能摄入太多的油。老实说,陈珂的手艺不错,最起码闻起来不反胃。
  “要把午饭吃了,才能吃点心”陈珂认真说
  裴清本来就爱吃点心,她还没生病时都不怎么正经吃饭,她的脸一下子垮了“我不吃,我要吃点心,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清清,听话,护士长说你早上没怎么吃东西,空腹吃糯米,胃会不舒服”陈珂已经把食物一样一样拿出来了,把筷子递给她,看着她的脸拉的老长,没有接过来的意思,他压低声音,凑到裴清耳边,像是在说秘密“你吃饭,等会哥哥还有魔术给你看。”
  少年的气息带着干净的薄荷香,轻轻吹过她耳边。
  裴清将信将疑“真的?什么魔术。”
  “你吃了,我就告诉你”陈珂强行把筷子塞进她手里“你尝尝,今天的饭菜比昨天有没有进步?”
  裴清不情不愿地接过筷子,她还是有点厌食,吞咽得很痛苦,脖子抻得老长,在他期待的眼神里,勉强点点头“尚可下咽。”
  陈珂似乎是笑了一下“谢谢大小姐肯赏脸。”
  吃了一半,裴清就放下筷子“我要吃点心,还有,你说的魔术是什么?”
  陈珂看着已经没法哄着她继续吃了,也不勉强,重新打开盖子,揭开第一层,便当盒下面还有一层更浅的,静静躺着三个更小的糯米团子,撒的不是干桂花是白芝麻,大概是他怕糖衣被挤压碎了,专门捏得小了一些。
  “你看”陈珂的表情很认真“在你吃午饭的时候,那三个糯米团子自由恋爱了,生下了这三个小宝宝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你现在有六个糖油粑粑可以吃了。”
  裴清的眼皮跳了跳,真的是难为他绞尽脑汁找了个这么冷的笑话,她哼了一声“你的糯米团子玩得还挺花的,喜欢搞三角关系。”
  陈珂耳朵有点红,他假装没听到她的话,用签子扎了一个递给她“吃吧。”
  裴清接过来那个“最小号的宝宝”,咬了一口,外层是微微焦脆的糖壳,咬下去咔的一声轻响,里面的糯米团子的软糯柔韧,混着桂花蜜的甜香在舌尖上化开,甜而不腻,香气在唇齿间久久不散。
  “好吃.......”她含含糊糊评价,两口就吃了一个,然后又吃了一个,然后又吃了一个,很快就把两个“爸妈”和两个“宝宝”都吃了,她扎起来最后一个最大的,装模作样问他“最后一个了,你要不要吃。”
  陈珂始终安静看着她,她好像很喜欢看她吃东西,他的目光落在她沾了蜂蜜亮晶晶的唇上,摇摇头“让他们一家六口,在你肚子里团聚吧。”
  裴清终于忍不住被他逗得笑了一下,那种胸口堵着难受的感觉,好像和这些甜甜的小点心一起咽下去了。
  “明天还要不要吃?”陈珂凑近她,鼻尖抵着她的鼻尖,“要,我要吃别的点心。”
  “那你该和我说什么?”他乌黑的眼眸似乎含着淡淡的笑意。
  裴清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回答“我肯赏脸吃你做的东西,你倒也不用太感激涕零。”
  陈珂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怎么回事,她以前不是最会撒娇了吗,他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这一盒点心,就等着那甜甜软软的一句呢。他沉默了半晌,指了指空掉的盒子,又指了指自己,似乎想提示她什么,平时很机灵的裴清这会又好像不通人性了,拆了一袋饼干,咔嚓咔嚓吃着。
  陈珂还是低声说出来“不说谢谢哥哥吗?”
  裴清嚼饼干动作一顿“你想听我叫哥哥?”
  他坐在床边那把硬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他假装在看墙上的钟,又假装在看窗外的树,故作矜持咳嗽一声“倒也不是......”
  裴清往后一躺,靠回枕头上,又开始嚼饼干“这样啊,那不叫了。”
  陈珂猛地转过头看她,看到她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表情都有点龟裂了,又沉默了半晌“那倒也不是......”
  他脸色很不好看,裴清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拍了拍病床旁边“过来”
  陈珂乖乖坐过去。
  裴清贴着他的耳边“谢谢哥哥,谢谢你给我做饭,陪我说话,谢谢你照顾我。”
  谢谢你,还愿意爱着这么残缺的我。
  她在他腮边轻轻一吻。
  陈珂微微皱起的眉头松开,清俊的脸上,像是春雪消融。
  他侧过头,薄唇若有若无蹭着她的唇,她从前娇艳欲滴的红唇,现在因为亏了气血,显得颜色很淡,不过还是和他记忆里一样,柔软,娇嫩,带着点淡淡的甜“我甘之如饴。”
  七点五十,陈珂准时起身。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带上围巾转身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近及远,渐渐变成了楼梯间里急促的、向下奔跑的回音。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撑着床沿挪了挪位置,把自己挪到窗边,拉开灰蓝色的窗帘。窗外的夜色已经铺开了,住院部楼下的路灯亮起一圈暖黄色的光晕。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门里冲了出来,三步并做两步,朝公交站台的方向狂奔。
  裴清趴在窗沿上,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冬天的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但没有关上窗。她伸出手,朝那个已经跑远的、越来越小的背影轻轻挥了挥。
  她知道他听不到,也看不到。但她还是用力地挥了挥手,直到那个身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她才慢慢放下手臂,关上窗户,拉好窗帘。
  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今天真的很累了,她要休息了,门外这时传来敲门声。
  “裴清?”是护士长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还没睡吧?有你的东西送到护士站了,我给你拿过来。”
  门被推开,护士长笑吟吟地走进来,她手里抱着一大束花——一捧巨大的、灿烂的的花束。玫瑰和洋桔梗簇拥在一起,黄玫瑰温柔明亮,粉玫瑰娇嫩甜美,洋桔梗洁白如雪,没有其他花材叶子,就是这样纯粹的,热烈的,明媚的鲜花,用烟粉色的雾面纸包裹着,系着一条金色的丝带,她呆呆地看着那束花被护士长抱进来、放到她的床头柜上,太大了,床头柜放不下,护士长又找了个空凳子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花束靠墙站着,像一小片春天的花园凭空出现在了这间苍白的病房里。
  “这——这是谁送的?”裴清的声音有些发飘。
  护士长笑着指了指花束里插着的一张卡片:“你自己看吧,我可不替你念小情话。”她眨了眨眼,识趣地退了出去。
  裴清轻轻抚摸那束花,那捧鲜花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立在床头的凳子上,像是在北方的寒冬里晕染开一片暖融融的春天,在她苍白冰冷的病房里,凭空出现的一个美丽小花园。
  这束花的样子,和她描述的,当年裴豫送给表妹的那一束很像,但这一束多了很多她喜欢的黄玫瑰,更大,更漂亮,更饱满,更用心。她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钱——但在北方冬天的花店里,这么大一束花,几十支黄玫瑰就要,加上进口的洋桔梗和粉玫瑰,价格绝对不会便宜。这些他要刷多少个盘子,做多少份家教才能赚的回来。
  裴清轻轻把那张卡片抽出来,上面写着“这束花迟到了,但我没有。”
  她紧紧抱着那束花,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玫瑰上,像是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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